第二份魂木到手的时候,没有欢呼。
魂木躺在石壁上一个天然形成的凹槽里,和第一份一样——乌黑,冰凉,表面有极细的金色纹路。

“神之眼确认,第二份魂木已收集。”
赵江海把魂木收进储物袋

“还剩最后一份。”
没有人接话。
钱无忧靠在石窟门口,脸色不太好——他的目光一直往竹林方向飘,拇指无意识地搓着火符的边角。
周墨站在石窟最深处,他绷带下那层青灰色的皮肤,颜色比两刻钟前又深了一点。
萧然是最后一个走出石窟的。
天光已经暗了。
竹林里起了风,竹叶沙沙响,但那沙沙声里偶尔夹着一两下不正常的停顿。
不是风声该有的节律。
赵江海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黑之前回客房区。夜晚山谷的瘴气浓度会翻倍,在外面过夜不划算。”
回到客房。
药红殷把李桃按在廊下,检查她有没有被竹林里的藤蔓刮伤。
李桃乖巧地坐着,两只手摊在膝盖上,像一只被翻过来检查爪子的猫。
萧然没有进客房。
他说了句“我去后山看一眼白天的岔路口”,赵江海说了声“别走太远”,就继续和孙映雪讨论明天的路线了。
夜色浓稠如墨,渗进山谷每一道石缝。
他把灵力集中在指尖,傀儡丝在黑暗中发出极微弱的银白色光,恰好够照亮脚下三步的距离。
岩壁裂缝在岔路口往回走大约两百步的位置。
他白天经过时就注意到了——不是因为裂缝本身多显眼,是因为他腰间的玉佩在经过这个位置时变凉了。
裂缝窄而深,像是被人用刀在岩壁上劈了一道,边缘没有风化痕迹。
他侧身挤进去,傀儡丝的光映在两侧的岩壁上,岩壁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是人工刻出来的符文残片。和白天竹林里幻面傀灵残留的气息同源,也和残碑林看到的形制一样。
裂缝尽头,一块巴掌大的铜镜碎片嵌在岩壁上,边缘被泥垢封得很死。
萧然用手帕裹住手指,小心地将碎片从石缝里撬出来。
触手冰凉,比魂木还凉。
他把泥垢擦掉,镜面上映出他的脸。
但那一瞬间,镜中的脸不是他自己。
是另一张脸——同样的眉眼轮廓,同样的嘴角弧度,但眼神更冷。
那种冷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端详一件等待了很久的藏品。
萧然眨了眨眼。
镜中已恢复自己的面容。
桃花眼,微扬的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倦意。
“光照角度的问题?”

他在心里说。
他把铜镜碎片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的铜皮已经氧化成暗绿色,但能看出上面刻过符文。
笔画残缺不全,铜的断口边缘有极细小的气泡孔,密密麻麻,像是被酸液喷过。
他把铜镜碎片用帕子包好,塞进袖中。
手指碰到镜面的那一瞬,随之而来的不是头痛,是画面。
火焰。
残肢。
一个跪在尸体中间的白衣男子。
一个站在阴影中冷笑的女子。
画面持续了不到两息。
萧然单手扶住岩壁,做了三次深呼吸。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从容,呼吸平稳,嘴角甚至挂回了一个极淡的笑意。
他转身走出岩壁裂缝,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好。
他在黑暗中把铜镜碎片从袖中拿出来,放在窗台上。
月光恰好能照到它。镜面朝上,映着天花板的木纹。

“你打算告诉别人吗?”
“告诉什么?”


“铜镜碎片。你刚才在岩壁裂缝里捡到的。”
“明天再说。今晚先看看这东西是什么。”

––
次日凌晨,天还没亮。
小溪下游,守谷老傀蹲在水边,将第二张纸条压在鹅卵石下。
这张纸条的字迹比昨天清晰得多。
墨是新磨的,笔是新削的,写的时候手也比昨天稳。
它写完之后看了片刻,又补了一笔。
这一笔是“苏微”二字的最后一捺,捺得很长,拖出了一个不该有的弧度。
然后它站起来,木质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他的手指断了几截,断口处有新的木茬。
它把断指从地上捡起来,放进口袋里——那个口袋已经鼓鼓囊囊,装了好几截碎掉的零件。
––
天色微亮时,赵江海在小溪边打水,发现了这张纸条。
他把纸条拿起来,借着晨光读了一遍。
眉头慢慢拧起来。
然后他放下水桶,把纸条拿回客房区。
孙映雪在廊下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把纸条折好收进了袖中。

“先别告诉全队。”

“为什么?”

“这条信息和柳舟的初始引导冲突。如果让钱无忧知道,他会直接去找木牌对质。昨天他在岔路口差点烧木牌——再让他情绪上头,下次没人救得了他。”
赵江海沉默了几息,点了点头。孙映雪从廊下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晨光照在她脸上,表情温婉如常。
萧然推开房门,恰好看到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