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面傀灵

枯树林的尽头是一片竹林。

竹林里太静了，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静到每踩断一根枯竹枝，那声脆响都会在竹竿之间来回弹上好几次才肯消散。

赵江海看了一眼面板

众人散在竹林边缘找了位置坐下。钱无忧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还在为刚才的事生闷气，谁也不理。

周墨独自走到小溪边，背对着所有人坐下，开始拆左前臂上的绷带。

绷带拆开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白色绷带下面是暗绿色的药膏，药膏下面是伤口。伤口的边缘已经不再渗黑色丝线了，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能动，但小指和无名指的反应慢了半拍。

他把绷带扔在一边，从怀里掏出那个绿色小药瓶。拧开盖子的时候，瓶口碰到指尖，指尖在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的左手从刚才开始就在间歇性地痉挛。

药红殷站在他身后两步远。手里捏着两颗朱砂色糖丸，一左一右换着手倒。她看着周墨的左臂，表情像是在看一棵生了病的盆栽。

她说话的时候已经把绷带从他手里抽走了。她上药的动作很快，指腹按在伤口边缘，不轻不重，恰好能让药膏渗进皮肤但又不会触发疼痛。

她把最后一个结打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周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绷带包得利落，结的位置很巧——刚好在他右手能轻松够到的地方，单手就能解。

药红殷没回头

竹林里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然后沙沙声停了，风还在吹，竹叶还在动，但竹叶摩擦的声音消失了。一片竹叶从枝头脱落，飘到半空中，悬停了半息——就那么悬着，不升不降——然后猛然坠落，插进泥地里，入土三分。

孙映雪把擦好的手收回来，声音很稳

萧然把腰间的玉佩握在手心里。玉佩的温度比刚才凉了一些——不是变冷了，是“不温了”。护身玉感应到瘴气会降温，白衍发玉的时候说过。

134的声音压低了

萧然在心里回答

萧然没有回答。

一个人影从竹林深处走出来。

是周墨。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跑竹林里去了，又出来。

左前腕缠着刚换的白色绷带。他走到李桃身边，弯下腰，低声说了句话。

李桃正在吃药红殷给她的糖丸，被突然凑近的周墨吓了一跳。但她看清楚是谁后，拍了拍胸口：

周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李桃眨了眨眼。她不是不心动——她一个新人，全队最弱，如果能先拿到一份魂木，至少能证明自己不是拖累。但周墨说话的方式让她觉得有点不对劲。周墨从进副本到现在和她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个字。他不是那种会像钱无忧一样急功近利的人。

更怪的是——刚才药红殷给他包扎的时候，明明把绷带系在左前臂靠近手肘的位置。但眼前这个周墨的绷带，系在手腕上。

李桃往后退了一步

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又一只周墨从溪边走出来。他的左前臂上缠着崭新的白色绷带，结打在靠近手肘的位置。他走到李桃面前，把她挡在身后，右手按在剑柄上，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两个周墨面对面。一样的身高，一样的脸，一样的剑。唯一的区别是左臂绷带的位置——一个在手腕，一个在手肘。

空气里的沉默像是被人用力攥了一下。

那只周墨先开口了。他的语气很平，不像是在和一个冒充自己的怪物说话，像是在和一面镜子说话。

那个“周墨”的面容开始动了。不是裂开——是“错位”。五官在脸上平移了半寸，鼻子往左歪，右眼往下斜，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手从内部撕开，纸一样的面皮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密布裂纹的木质真身。

幻面傀灵。那张正在碎裂的面孔下，没有眼睛，只有两个空洞的槽，槽里有暗红色的光在闪。它的嘴张开了——嘴的弧度还是周墨的弧度，但开合的角度不对，开到耳根了还在继续张，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练一个还没学会的表情。

它在崩溃前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那声啸叫太尖了，尖到李桃捂住了耳朵，尖到竹林里的每一根竹竿都在嗡嗡地振。然后它炸了，化作一摊黑色的粉末散在李桃脚下。粉末上冒着极细的黑烟，在空气中扭了几下，散了。

李桃尖叫一声后退，撞到药红殷身上。药红殷扶住她的肩膀，手很稳。

李桃眼泪在眼眶里转，但没掉下来。不是因为不怕了，是因为药红殷说“别叫”，她就不敢叫了。

孙映雪走过来，蹲下看了一眼地上的黑色粉末。她用指尖在粉末上虚划了一下，没有接触。

萧然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孙映雪不语，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

赵江海把机械重剑拄回地上：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自己左臂上的绷带，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那个结。

药红殷打的结很紧，没有松。

她说完，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的站位。每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宽了至少两步。

没有人是例外。

一粒黑色的粉末没有被风吹走。它粘在李桃的鞋面上，嵌进布料的纹理里，暗红色的微光闪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众人继续往竹林深处走。第二份魂木的定位在面板上闪烁，距离越来越近。

134沉默了两息：

萧然的目光越过竹林，落在前方越来越清晰的石窟入口上

前方，石窟入口的藤蔓在风中轻轻摆动，像是在对谁招手。

新的线索就要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