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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无忧的危机

神明未故

第二份魂木的定位在神之眼面板上亮起来的时候,钱无忧已经走出去了三步。

钱无忧
钱无忧

“后山小径,距此两刻钟——”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江海,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们太慢了”,“我先去探路,万一有什么隐藏宝箱我先占了别怪我。”

赵江海
赵江海

“铁则第一条,”

赵江海不紧不慢地站起来

赵江海
赵江海

“不得主动攻击、出卖、陷害队友。但不禁止队友作死。”

钱无忧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速度。他走得不慢,但也算不上快——在家族生意场上叫“安全监听距”。

萧然走在队伍中间,步伐不快不慢。他的位置选得很巧——他被夹在所有人中间,谁想和他说话都不方便,但谁说话他都能听见。

系统134
系统134

“你又在走位。”

萧然

“我在走路。”

萧然
系统134
系统134

“你走路从来不走直线。你现在每一步都在调整——刚才赵江海往左偏了半步,你就往右移了半步。你在保持和所有人的等距。”

萧然

“等距不好吗?谁要找我都能找到。”

萧然
系统134
系统134

“谁要偷袭你都够不着。”

萧然

“那也是好处。”

萧然

134发出一声不知道是赞同还是无奈的闷哼。

后山小径比外谷的药田更荒。路两旁的灌木从修剪过的变成了野生的,枝杈横斜,有几处需要侧身才能通过。脚下的碎石路也变成了裸露的岩石,岩石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空气里的瘴气味道比外谷浓了至少一倍——不是臭味,是那种干燥的、微苦的灰烬味,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烧了一把不够干的柴。

李桃开始咳嗽。

岔路口出现在一个转弯之后。

三条路。

左边通往后山崖壁,右边通往一片枯树林,中间——中间立着一块木牌。

木牌约半人高,通体漆黑,表面刻满朱红色符文。

符文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像是凝固的血。木牌周围半径三步内寸草不生——不是被清理过的,是草长不进去。

赵江海
赵江海

“符文木牌。”

赵江海停下脚步,把机械重剑往地上一顿

赵江海
赵江海

“铁则第三条——不得移动、翻转、遮盖。白衍也说了不要碰。”

钱无忧
钱无忧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块木头嘛。”

钱无忧已经走到木牌跟前了。他绕着木牌走了一圈,像是在评估一件拍卖品

钱无忧
钱无忧

“这玩意儿是镇压瘴气的锚点对吧?那如果我们绕开它,是不是就要走更远的路?”

他指了指左边那条路。路被一块从崖壁上塌下来的巨石堵了大半,只能侧身挤过去,而且岩石表面有新的断裂痕迹——是最近才塌的。

再指右边那条路。路面上有密密麻麻的黑色藤蔓,藤蔓上长着倒刺,倒刺尖端泛着暗紫色的光泽。不是普通的植物——是瘴气寄生藤。

中间的路。木牌后面有一条明显的小径,路面平整,没有藤蔓,没有落石,直通后山深处。

但木牌恰好立在路中央,要过去就必须从它旁边绕——不能移动,不能翻转,不能遮盖。从旁边绕,算不算违规?

孙映雪
孙映雪

“绕过去应该不算。”

孙映雪走到木牌三步外的边界线上,低头看了看地面。边界线上的青苔整整齐齐,像是被圆规画出来的。

孙映雪
孙映雪

“铁则只说‘不得移动、翻转、遮盖’,没说‘不得绕过’。绕行不算接触。”

赵江海
赵江海

“但路太窄了。”

赵江海用剑尖比划了一下。木牌两侧的空隙各只有不到一步宽。左边是长满倒刺的藤蔓,右边是一道斜斜的陡坡。要绕过去,要么踩藤蔓,要么走陡坡。

赵江海
赵江海

“走左边被藤蔓刮伤,走右边滑下去摔伤——这木牌摆的位置太刁了。”

钱无忧
钱无忧

“那就把木牌弄掉啊。”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但他的手已经伸进怀里了。

赵江海
赵江海

“你干什么?”

赵江海的声音沉下去。

钱无忧
钱无忧

“我没干什么。”

钱无忧把手从怀里掏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火符——柳舟发的那张。朱砂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红得像刚写的。

钱无忧
钱无忧

“那个卖药的老太太不是说了吗?弄碎木牌能开近路。烧掉应该也算‘弄碎’吧?又不是移动、翻转、遮盖——烧成灰又不违规。”

赵江海
赵江海

“铁则说‘不得移动、翻转、遮盖’,”

赵江海一字一顿

赵江海
赵江海

“没说可以烧。”

钱无忧
钱无忧

“没说就是没禁止。”

钱无忧的逻辑和他买道具时一样——规则没写明的条款就等于不存在。

钱无忧
钱无忧

“你以为我傻?我玩过的游戏比你看过的副本都多。规则里写的是‘不得移动、翻转、遮盖’,烧掉是摧毁,不是移动,不是翻转,不是遮盖。动词不一样。系统要罚我,没有条款依据。”

赵江海的眉头拧成一团。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剑柄——不是因为想动手,是因为紧张。他在脑子里把铁则第三条又过了一遍:不得移动、翻转、遮盖谷中任何一块符文木牌。确实没有提到“烧毁”。但铁则没有提到的行为多了去了——

用刀劈算不算?

用脚踹算不算?

用头撞算不算?

如果只有这三个动作被禁止,那铁则的措辞本身就留了一个巨大的漏洞。

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钱无忧
钱无忧

“你刚刚说什么?”

钱无忧没听清。

孙映雪开口了。

她走到赵江海身边,目光落在钱无忧手里的火符上,表情平静得像在阅读一份季度报表。她看了大概三息,然后移开了视线。

孙映雪
孙映雪

“让他试。”

赵江海回头看她。那个眼神里有不解,但没有质疑——这是长期配合形成的条件反射。孙映雪说“试”,那就一定有试的道理。

孙映雪
孙映雪

“铁则如果真的被绕过去,”

孙映雪的声音很低,只有离她最近的赵江海能听到

孙映雪
孙映雪

“我们获得一条捷径,省半个时辰。铁则如果触发惩罚——惩罚对象是破坏者本人,不波及全队。两种情况于我们都有利。”

萧然听见了。他站在三步外,傀儡丝在袖中安静地缠在指根上。

他看了孙映雪一眼——她的表情纹丝不动,像刚才说的不是“让队友去趟雷”,而是“让系统先跑一遍测试代码”。

情报分析员出身的老玩家,把队友当成探针用的手法很熟练。

他没说话。

钱无忧已经划亮了火符。

火符点亮的瞬间,朱砂符文爆出一团橘红色的光,火苗从符纸边缘蹿起来,带着一股松脂燃烧的气味。他把火符举到木牌正前方,火焰距离木牌表面的朱砂符文不到一寸。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来。

不是普通的风——不是从山谷方向吹来的穿堂风,不是林间自然对流产生的阵风。这股风从侧后方来,精准地、像一只无形的手一样,从钱无忧指尖将火符卷走。

火符飘到旁边溪水上,“嗤”地一声熄了。水面上冒起一缕青烟,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钱无忧愣在原地。他的手还保持着举火符的姿势,指尖空空如也。

白衍
白衍

“后山风大。”

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白衍站在小径转弯处,手中捏着一片枯黄的树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没有脚步声,没有灵力波动,甚至没有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来的。他把树叶随手一抛,枯叶被风卷起来,转了两圈,落在木牌三步外的边界线上,恰好盖住了那条青苔弧线的边缘。

白衍
白衍

“护身玉只能防精神反噬,不防山风。”

白衍看着钱无忧,语气平淡

白衍
白衍

“道友若是执意要烧木牌,可以在午时之后试试——那时风小些。”

白衍
白衍

“不过——我并不建议道友这么做。”

他说完,又不见了。

系统134
系统134

“他什么时候来的?”

134在萧然脑子里问。

萧然

“大概在钱无忧掏火符的时候。”

萧然
系统134
系统134

“你怎么知道?”

萧然

“风来得太准了。自然风不可能在火符点燃后不到一息的时间内、从侧后方、以恰好掀翻一张纸的角度吹过来。这阵风是被人操作的。”

萧然
系统134
系统134

“你是说白衍一直在暗中监视你们?”

萧然

“他不需要监视。”

萧然

萧然看着白衍消失在雾气里的背影

萧然

“他只需要在自己的地盘上放几个感知结界。木牌被接近,他就能感应到。一个山谷的主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布感知网,不应该吗 ?”

萧然

萧然没有继续说。他把目光从白衍消失的方向收回来,重新落在木牌上。

刚才那阵风吹过的时候,他的傀儡丝震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丝线在袖中,风根本吹不到。是丝线本身对某种力量的感应。那阵风里有傀儡丝的气息。极微,极淡,和他在白衍身上闻到的味道一样。

白衍是傀儡师,但他不该有傀儡丝——“赠与徒儿苏微”的傀儡术入门他看过,写的很清楚,加上幻境中的战斗场面。

表明了这个位面的傀儡术,属于纯精神控制,与他的不同,不需要丝线为介质。

让萧然在意的是另一个细节:白衍卷走火符的手法太精准了。一阵“风”从侧后方来,部分离得近的人的头发都“飘”动了,仔细看会发现不自然,说明是有东西。

然而像傀儡丝这类东西,是系统技能,主系统方不会安排这种技能的NPC!

他把这个想法放在心里,没有继续深想。

钱无忧回过神来,猛地转向孙映雪。

钱无忧
钱无忧

“你刚才——你是想看我死吗?”

他的声音很大,在岔路口的岩壁之间来回弹了好几次。李桃被吓得缩了一下肩膀,药红殷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挡在她身前。

孙映雪看着钱无忧。那种平静不是刻意的,是已经不需要刻意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孙映雪
孙映雪

“如果是陷阱,系统只会惩罚触碰者本人——铁则第三条的措辞是‘不得移动、翻转、遮盖’,违反者‘直接抹杀’,这个对你确实不好。”

孙映雪
孙映雪

“但你没有真的烧到木牌,惩罚没有触发。所以你没有损失。而我们现在知道了一件事:木牌不能烧。你立了大功。”

她说完,顿了顿。

孙映雪
孙映雪

“若拦住你,我们不会知道烧木牌会触发什么。你会一直想着这条路,下次可能趁我们不注意自己来试。这时候可就未必有谷主来救你咯。”

钱无忧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点。但他的脸还是涨得通红——不是被说服的红,是知道对方说得对但更生气了。

钱无忧
钱无忧

“行。”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转身大步走向右边的枯树林。

李桃
李桃

“右边路不好走——”

李桃小声说。

钱无忧
钱无忧

“无所谓!”

钱无忧头也不回。

赵江海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扛起机械重剑跟上去。孙映雪走在他旁边,步伐轻盈。萧然跟在后面,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岔路口——木牌立在中央,周围三步寸草不生。

萧然

“白衍为什么用叶子。”

萧然
系统134
系统134

“什么?”

萧然

“他明明可以开口阻止。说‘住手’就行。但他没有——他用一片叶子卷走了火符。这个动作比说话慢。他选择了一个更慢、更花哨的方式。”

萧然
系统134
系统134

“也许高冷谷主不屑于开口?”

萧然

“也许。”

萧然

萧然收回目光,跟上队伍。

枯树林的边缘,钱无忧已经走到很前面去了。他的背影在光秃秃的黑色树干之间时隐时现。

赵江海加快了脚步。孙映雪始终和他保持半个身位的距离。药红殷拉着李桃的手腕,带她绕开地上每一根带倒刺的藤蔓。周墨走在最后,每二十步回头一次。

萧然走在中间。傀儡丝在袖中安静地缠着。他把刚才看到的几个画面在心里过了一遍——

钱无忧划火符的时候,木牌上的朱砂符文似乎亮了一下,但火符被吹走后,符文又暗了。可能是火光照的。柳舟说木牌能烧掉开捷径,药婆也这么说。但白衍阻止了。也许是因为辰时到巳时禁令期间不能动木牌。也许只是因为在谷主面前烧他的东西不太礼貌。

他把这几个“也许”并排放在一起,等着更多信息把它们筛成一个“确定”。但暂时没有更多信息。

神之眼面板上,第二份魂木的定位正在接近。光路指向枯树林深处。

“马上要收集到下一个魂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