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依旧（3）

两人在树下坐了一上午。楚晚宁寡言，多是墨燃在说，讲些门派趣事，市井见闻。楚晚宁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或应一声。

午时，薛蒙突然来访。年轻的掌门一身风尘，显然是刚处理完公务就赶来了。

“师尊，墨燃！”薛蒙大步走来，脸上带着笑意，“就知道你们在这儿。”

墨燃挑眉：“薛大掌门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这儿？”

薛蒙在毡布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刚处理完一批公文，头疼得很，来找师尊讨杯茶喝。”

楚晚宁递过一块糕点：“先用些点心。”

薛蒙接过，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还是师尊这儿清净。那些长老整天吵个不停，烦死了。”

墨燃幸灾乐祸地笑：“谁让你是掌门呢？” 薛瞪他一眼，又看向楚晚宁：“师尊，下个月的仙门大会，您和墨燃一起去吧？”

楚晚宁皱眉：“我向来不喜这种场合。” “可是……”薛蒙为难地说，“其他门派都指名要见北斗仙尊和墨宗师，您若不去，他们该说我们死生之巅怠慢了。”

墨燃揽住楚晚宁的肩：“去嘛晚宁，就当陪我了。你要是不去，那些女修肯定又要围着我转，你忍心？”

楚晚宁冷冷瞥他一眼：“与我何干。” “怎么无关？”墨燃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我可是你的人。”

楚晚宁耳根瞬间红了，一把推开他：“放肆！”

薛蒙看着两人互动，忍不住笑出声：“师尊，您就答应吧。有您在，墨燃也能安分些。”

最终在两人的软磨硬泡下，楚晚宁勉强点头：“仅此一次。”

薛蒙目的达成，又蹭了顿午饭，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墨燃：“照顾好师尊，别又让他熬夜批公文。”

墨燃摆手：“知道了，薛老妈子。”

送走薛蒙，墨燃回头看见楚晚宁站在海棠树下，仰头望着纷飞的花瓣。阳光透过花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美好得不真实。

墨燃走过去，从身后拥住他：“累了？回去歇息？”

楚晚宁摇头：“再待会儿。”

于是两人又在树下坐下。午后暖阳让人昏昏欲睡，楚晚宁靠着树干，眼皮渐渐沉重。墨燃见状，轻轻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睡会儿，我守着你。”

楚晚宁本想拒绝，但温暖的阳光和熟悉的气息让他放松下来，终究是闭上了眼。

墨燃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中满是柔软。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楚晚宁靠得更舒服些，又脱下外袍为他披上。

海棠花瓣不时飘落，有几片落在楚晚宁白发上，墨燃轻轻拂去，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梦境。

这一觉睡了一个时辰。楚晚宁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墨燃肩上，身上披着他的外袍。墨燃一动不动地坐着，生怕惊扰他的好梦。

“醒了？”墨燃低头看他，眼中满是温柔，“睡得好吗？”

楚晚宁坐直身子，有些不好意思：“你一直没动？” “舍不得吵醒你。”墨燃活动了下发麻的肩膀，笑道，“晚宁睡着的样子真好看。”

楚晚宁别开脸，耳根又红了。这人重生一世，脸皮倒是越发厚了。

回到居所已是傍晚。墨燃又钻进厨房准备晚饭，楚晚宁则在书房整理书籍。

“晚宁！”墨燃在厨房喊他，“来帮我尝尝咸淡。”

楚晚宁放下书，走到厨房。墨燃夹起一块笋片递到他嘴边：“尝尝。”

就着他的筷子吃下，楚晚宁点头：“可以。” “那就好。”墨燃转身继续炒菜，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楚晚宁站在门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他曾经求而不得的平凡生活，如今真切地握在手中。

晚饭后，墨燃缠着楚晚宁下棋。两人在灯下对弈，楚晚宁执白，墨燃执黑。

“晚宁，让我一子嘛。”墨燃耍赖。 “不可。” “就一子，”墨燃凑近，眼睛亮晶晶的，“赢了有奖励。”

楚晚宁落下一子，面无表情：“专心下棋。”

墨燃撇撇嘴，只好认真起来。棋局胶着，最终楚晚宁以半子获胜。

“又输了。”墨燃叹气，眼中却带着笑意，“晚宁太厉害了。”

楚晚宁放下棋子，淡淡道：“你心不静。” 墨燃握住他的手：“有你在，我怎么静得下来？”

烛光下，墨燃的眼中映着跳动的火焰，深情得让人心悸。楚晚宁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晚宁，”墨燃低声说，“这一世能这样陪在你身边，是我最大的福分。”

楚晚宁垂眸，长睫轻颤：“油嘴滑舌。” “真心话。”墨燃起身，走到他面前单膝跪下，仰头看着他，“楚晚宁，我心悦你，永生永世，至死不渝。”

这不是墨燃第一次表白，但每次听到，楚晚宁的心都会为之一颤。他伸手，轻抚墨燃的脸颊：“我知道。”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墨燃眼中泛起泪光。他握住楚晚宁的手，在掌心印下一吻。

夜深了，墨燃伺候楚晚宁沐浴更衣。这是重生后养成的习惯，起初楚晚宁极力反对，但墨燃坚持，久而久之也就随他去了。

浴桶中热气氤氲，墨燃为楚晚宁擦背，手指抚过那些陈年旧伤，心中仍会刺痛。

“还疼吗？”他轻声问。 “早就不疼了。”楚晚宁闭着眼，感受着他轻柔的动作。

沐浴完毕，墨燃为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中衣。动作细致温柔，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躺在床上，墨燃依旧从背后拥着楚晚宁，手臂横在他腰间。这是他们固定的睡姿，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彼此的存在。

“晚宁，”墨燃在他耳边低语，“晚安。” “嗯。”

夜深人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织。楚晚宁在墨燃怀中慢慢放松，沉入梦乡。而墨燃却久久未睡，只是静静看着怀中人的睡颜，心中满是感激。

感激上苍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感激楚晚宁还愿意留在他身边，感激这平淡却珍贵的每一天。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柔如水。

岁月漫长，但只要有彼此在身边，便是最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