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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容又双叒重生了(168)

甄嬛传:浮生一晌皆是虚妄

夜色轻笼储秀宫,殿内烛火柔和,暖意融融。

安陵容正扶着幼子弘缘练习走路,刚满周岁的孩童生得虎头虎脑,一身锦袄衬得肌肤粉雕玉琢,小短腿踉跄挪动,已然能独自走上好几步。

孩童心性本就好动,被母亲拘着臂膀颇不自在,索性猛地甩开安陵容的手,小手紧紧扶着雕花木椅的边缘,一步一挪,慢慢朝着殿门方向挪去。

一番费力前行,终于挨到门槛边,弘缘抬着圆乎乎的小脑袋,一眼望见门外那道尊贵的明黄身影。

孩童眼中骤然亮起光彩,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口齿含糊却格外兴奋地咿呀呼喊:“皇……阿玛……皇阿……玛……”喊罢,还张开双臂,踮着脚尖,满眼期盼地示意皇上抱自己。

皇上望着眼前天真烂漫的稚童,连日来郁结于心的烦闷尽数消散,眼角的皱纹都因笑意舒展开来。

他快步上前,弯腰将弘缘稳稳抱入怀中。

小家伙丝毫不怕生,仰着胖嘟嘟的脸蛋,亲昵地往皇上的胡须上蹭来蹭去,模样娇憨可人。

皇上也不嗔怪,任由他肆意嬉闹,柔声赞道:“一晃多日未见,七阿哥不仅学会唤朕皇阿玛,走路也这般稳当了。容儿,你将孩儿照料得实在妥帖周到。”

安陵容敛衽屈膝,眉眼间漾着温婉笑意,恭顺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不知皇上今夜怎会移步储秀宫?”

皇上怀抱着弘缘,指尖轻轻逗弄着孩童的小手,随口道出缘由:“朕今夜原本翻了淳常在的绿头牌,谁知她突发风寒卧病在床,无奈之下便过来看看你与七阿哥。”

“对了,昨日清晨朕在御花园偶遇淳常在,她手中拎着食盒,里面装的正是你宫中独有的软酪,想来是你赏她的吧?”

听闻“软酪”二字,安陵容心头猛地一怔,面上神色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她脑中飞速回想,自己宫中小厨房虽擅做软酪,近日却只在前日做过一次。

那日四阿哥弘历前来请安,格外喜爱这份点心,临走前还特意带走不少,说是夜里温书时当作零嘴。

这软酪乃是储秀宫独门手艺,别处绝无分号,如此一来,答案便昭然若揭。

淳常在手中的软酪,定然是弘历转手相送。

安陵容心底骤然一紧,惊出一身冷汗。

弘历是当朝皇子,淳常在是后宫嫔妃,二人身份有云泥之别,私下往来、互赠吃食,已然触碰了深宫最忌讳的规矩。

昔日三阿哥因觊觎后宫妃嫔,落得前程尽毁的下场,如今弘历竟重蹈覆辙,胆子实在太大。

她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容温婉,顺着皇上的话接话遮掩:“原来是这件事。淳常在素来喜爱甜食,臣妾想着姐妹交好,便遣人送了些软酪过去。”

皇上一心逗弄怀中的弘缘,并未察觉安陵容神色异样,说笑几句后,便留在储秀宫歇下。

安陵容一夜心绪难平,暗自盘算如何处置这件潜藏的祸事。

次日天刚蒙蒙亮,皇上起身前往早朝。

仪仗走远的刹那,安陵容立刻传下命令,遣人前往毓庆宫,宣四阿哥弘历前来储秀宫用早膳。

不多时,弘历迈步走入正殿,入目景象却让他心头一沉。

往日里殿内侍女、嬷嬷往来伺候,热闹温馨,今日却四下寂静,所有下人都被尽数屏退,唯有安陵容独自一人端坐榻上。

她脸上褪去了平日对待亲子的温柔,眉眼肃穆,甚至带着几分冷厉,是弘历从未见过的严肃模样。

“儿子给额娘请安。”弘历敛去心头忐忑,依规矩躬身行礼。

“起来吧,坐下说话。”安陵容目光沉静,语气平淡疏离,听不出半分情绪。

弘历依言落座,强装镇定,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试探着开口:“今日殿中怎不见伺候的宫人?额娘单独传儿子前来,可是有要事吩咐?”

安陵容目光锐利,直直打量着眼前日渐长成的少年,片刻后忽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话语里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戏谑:“弘历如今长大了,心里藏了不少心事,连额娘都被你蒙在鼓里了。”

弘历闻言浑身一僵,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满眼错愕:“额娘此话何意?儿子听不懂。”

“听不懂?”安陵容缓缓道出破绽,语气里添了几分失望,“储秀宫的软酪,唯有我宫中小厨房能做。前日你从我这里带走不少软酪,昨日你皇阿玛撞见淳常在拿着同款点心,还特意问我是不是我送的。你还要继续装傻吗?”

真相被一语戳破,弘历心神大乱,下意识地紧紧攥住桌角,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一片青白。他沉默片刻,低声问道:“那……额娘昨日是如何回复皇阿玛的?”

“我还能如何作答?”安陵容无奈轻叹,“只能顺水推舟,认下是我赠予淳常在的。你且老实告诉我,你与淳常在私下往来,究竟有多久了?”

弘历垂下头颅,不敢直视安陵容的目光,声音低沉而坦诚:“已有小半年了。儿子与她年纪相仿,性情相投,她又偏爱各式吃食,儿子偶尔得了新奇点心、玩物,便会想着分她一些。我们向来约在天未亮时,在御花园的假山洞中相见,自以为行事隐秘,从未被旁人察觉。”

“年纪相仿、性情相投?”安陵容收敛神色,直击核心,“那你如实告诉额娘,你心中究竟作何打算?莫非是想着,待你皇阿玛百年之后,便对外宣称淳常在病故,悄悄将她接出宫,朝夕相守?”

弘历眉头紧蹙,面露纠结:“儿子的确有过这般念想。只是皇阿玛如今身子尚算硬朗,儿子也不敢痴心妄想。昨日皇阿玛翻了淳常在的牌子,要召她侍寝,是儿子劝她借风寒装病,这才躲过一劫。”

安陵容听到此处,忍不住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清醒的嘲讽:“你如今一腔真心,可你敢保证,数年之后,你还会念着今日这份情意吗?你不妨想想三阿哥的下场。”

“当年他痴心于贞嫔,私下往来逾矩,最后贞嫔被一道白绫赐死,三阿哥虽未被直接治罪,却彻底失去了皇上的信任,从此与储君之位再无缘分。这两年来,皇上连他的功课、起居都懒得过问,形同放弃。”

她目光郑重地看向弘历,字字句句皆是警钟:“你如今是皇上膝下已成年、且最受器重的皇子。难道要为了一个后宫女子,亲手断送自己唾手可得的前程吗?”

弘历呆呆地望着地面,少年人心底的情意与现实的重压激烈拉扯,语气软弱又迷茫:“儿子对淳儿是真心相待,可事到如今,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见他心神动摇,安陵容起身走到他身侧,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缓,开始细细剖析当下的局势:“既然你我母子一场,有些肺腑之言,我便必须讲给你听。”

“皇上膝下子嗣单薄,三阿哥资质平庸,就连做个守成之君都勉为其难,皇上早已不将他视作储君人选;五阿哥自幼体弱多病,常年缠绵病榻,更是难当大任。如今整个皇宫之内,有资格角逐储位的,便只有你与年幼的七阿哥。”

弘历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怔怔地看着安陵容。

“你与弘缘,皆是我视作至亲的孩儿。”安陵容神色愈发郑重,目光坚定,“若将来有一日能登临九五,我真心希望那个人是你。”

“在此之前,你必须收敛心性、藏起锋芒,潜心读书、勤练骑射,打磨自身才干。而最重要的一条底线,便是万万不可再沾染皇上的后宫妃嫔。”

她顿了顿,一语点破权力场上的至理:“自古江山与美人,往往难以兼得。坐拥万里江山,何愁没有佳人相伴?可若是为了眼前一介女子,赌上毕生前程、万里宏图,那才是天底下最愚蠢的事。三阿哥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你万万不可重蹈覆辙。”

弘历静静聆听着额娘的劝诫,少年心头懵懂的情爱,在赤裸裸的皇权、前程与规矩面前,渐渐变得摇摇欲坠。

他心中清楚,额娘所言句句属实,深宫律法、皇家权柄,从来容不下这般私下滋生的私情。

安陵容看着他沉思的模样,心中了然。

她半生周旋后宫,见惯了情爱虚妄、人命如草,早已不相信一时的儿女情长能抵得过滔天权势。

她扶持弘历,既是出于母子情分,更是为了自己与幼子弘缘的将来。

如今弘历深陷情网,若不及时点醒,整个储秀宫、乃至她辛苦经营的一切,都会随之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