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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容又双叒重生了(167)

甄嬛传:浮生一晌皆是虚妄

御花园晨光闲谈转瞬即逝,温柔细碎的相处过后,天边晨光渐盛,已是早朝将至的时辰。

苏培盛躬身轻声提醒,唤回了皇上片刻的闲适心思。

皇上望着眼前稚气灵动的淳常在,心底满是不舍,却碍于朝政礼法,只得转身折返养心殿更换朝服。

待明黄仪仗彻底远去,周遭宫道归于寂静,淳常在悬了许久的心才骤然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步履匆匆赶回延禧宫。

独坐空旷殿中,她依旧心神不宁、惊魂未定。

方才初见圣驾的慌乱、闲谈时的拘谨久久萦绕心头,看着食盒里那几块白白软软、清甜诱人的糯米软酪,往日最贪口腹之欲的少女,此刻竟半点胃口也无。

心底无端泛起浓重的惶惑与不安,冥冥之中总觉得,有一场避无可避的变故,正悄然朝自己袭来。

这份不祥的预感,终究如期而至。

夜幕降临,深宫落锁,敬事房照例呈上绿头牌,等候皇上翻选侍寝嫔妃。

皇上看着托盘上一排排千篇一律的名字,皆是日日相见、或媚或恭的旧人,心底全无兴致。

恍惚间,清晨御花园那抹最干净纯粹的身影骤然浮现——少女眉眼弯弯、梨涡浅浅,天真烂漫不染半点深宫尘俗,与六宫所有刻意逢迎的女子截然不同。

皇上微微蹙眉,出声询问:“朕怎不见淳常在的绿头牌?”

敬事房总管太监连忙躬身垂首,恭敬回话:“回禀皇上,淳常在初入宫时年纪尚幼,未到侍寝年岁,故而未曾制作绿头牌。如今小主入宫已满两年,年届十六,早已到了可侍奉圣驾的年纪,是奴才们疏忽了,明日一早,奴才便即刻赶制淳小主的绿头牌。”

听闻还要待到明日,皇上心底掠过几分落空的失望,无可奈何之下,只得随意翻了曹贵人的牌子。

夜色渐深,正当延禧宫众人安然休憩之际,内务府总管太监亲自带着一众小太监连夜登门。

“恭喜淳小主、贺喜淳小主!今夜皇上翻牌之时,特意询问小主绿头牌下落,心系小主多时!是奴才昏聩疏漏,忘了小主已然长成、可侍奉圣驾。明日奴才便将绿头牌妥善备好,还请小主早做预备,等候圣恩垂怜!”

突如其来的喜讯,于旁人是天大的机缘,于淳常在却是晴天霹雳。

她怔怔立在原地,瞬间面色惨白如纸,细密的冷汗层层浸透额间鬓角,一双澄澈的眸子满是慌乱无措,彻底没了往日的活泼灵动。

贴身侍女玉竹见状心头焦急,连忙上前,一边拿出丝帕为她拭去冷汗,一边悄悄将一包赏银递予总管太监,打点周全,送走了一众宫人。

殿门闭合,隔绝外人之后,淳常在才带着哭腔,喃喃道出心底最真切的抗拒:“我如何能侍寝?我半点也不喜欢皇上啊!皇上年岁绵长,比我亲生爹爹还要年长,我如何能相伴左右、曲意逢迎?”

玉竹看着自家天真单纯的小主,满心无奈,轻轻叹气柔声劝慰:“小主,您自幼入宫,身为后宫嫔妃,侍奉圣驾本就是分内宿命。这一日早晚都会到来,越早得宠、越早稳固位份,于您、于方家都是天大的好事。”

“您瞧瞧同批入宫的谦妃娘娘,初时也只是低位常在,一朝得宠诞下七阿哥,便稳居妃位、荣宠不衰。老爷夫人远在宫外,日日牵挂您的安危前程,您的恩宠荣辱,从来都牵系着整个方家的兴衰荣光,从来都由不得您任性随心。”

玉竹的话句句属实、句句现实,可这番人人艳羡的深宫前程,却让淳常在满心寒凉。

在此之前,她是整座紫禁城最无忧无虑的人。

她不争宠、不站队、不惹是非,心性纯粹、贪吃天真,六宫嫔妃无人将她视作威胁,人人都只当她是不谙世事的邻家小妹,处处待她温和宽厚。

年妃跋扈一生,从未找过她的麻烦;后宫纷争四起,从未波及她半分。

她往日所有的烦恼,不过是晨起纠结吃糖包还是小米粥,午膳偏爱肥鸡还是糟鹅,晚膳贪恋火腿炖肘子还是炙羊肉。

日日三餐、岁岁安乐,便是她全部的所求。

可一旦承宠侍寝,真正成为皇上的枕边人,一切安稳都将彻底倾覆。

深宫争宠、人心叵测、明枪暗箭、步步惊心,所有后宫的险恶风波,都会毫无例外朝着她席卷而来。

她脑中飞速闪过一幕幕后宫惨剧——富察贵人怀胎盛宠,最终一尸两命、凄惨落幕;何官女子一朝得幸,无端殒命、无人问津;莞姐姐身怀龙胎,何等盛宠加身,却被年妃烈日下跪罚、受尽折辱,最终痛失孩儿、肝肠寸断;眉姐姐姐姐初入宫盛宠在身,便遭人恶意算计,夜半被推入千鲤池,险些葬身池底;就连性情孤傲、无心争宠的叶答应,只因短暂得宠,便被人暗下毒手,灌下绝育汤药,终生无缘子嗣。

一幕幕惨烈过往历历在目,一桩桩深宫凉薄尽数入心。

她越想越不甘,越想越委屈。

她对皇上无半分爱慕、无半分情意,凭什么要为这虚无的帝王恩宠,赌上自己的一生安稳,承受无尽风波与凶险?

更让她心坚意定的,是心底藏着的那一份纯粹情愫。

她的心里,从来都装着那个温润阳光的少年——四阿哥弘历。

二人朝夕默契、心意相通,从未点破那层懵懂情愫,却早已将彼此放在心底最深处。

她忍不住满心忐忑:若是弘历知晓此事,知晓自己将要侍奉他的皇阿玛,他会如何想法?

他是否也如自己一般,满心抗拒、万般不舍?

一夜无眠、辗转反侧,万千愁绪缠绕心头,让淳常在彻夜未合眼。

天色未明、晨雾浓重,宫城尚且一片漆黑,淳常在便早早起身,独自奔赴二人私会的假山石洞。

让她意外的是,弘历竟也早已等候在此。

少年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忧心彻夜。

望见淳常在的刹那,他眼底翻涌着心疼与隐忍,声音低沉沙哑:“淳儿,你的事我都知晓了。我不忍心,我绝不让你去。”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淳常在所有的惶恐不安,一股温热暖流瞬间涌上心头,湿润了眼眶。

她轻声哽咽:“我还以为你不会这般说。我终究是皇上的嫔妃,身份拘束、礼法森严。你好不容易重回宫中、站稳脚跟,本不该再与我牵扯不清,蹚我这趟浑水。”

弘历看着眼前泪眼婆娑、满心不安的少女,心头酸涩难忍,艰难扯出一抹浅淡笑意。

伸手牢牢拽住她的手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温热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又坚定:“我知晓如今局势未定、前路难测,你心中顾虑万千。可皇阿玛年岁渐长,朝政操劳过度,前些日子尚且吐血体虚,龙体早已不复康健。只要你我安稳蛰伏,静待时日,待他日大局既定,我定会悄悄将你带出这四方宫墙,护你一世安稳。”

“只是眼下局势凶险、动弹不得,唯一稳妥之法,便是你假意染病、装病避宠,暂且躲过此番侍寝。”

依偎在少年温暖安稳的怀抱里,淳常在所有的忐忑尽数消散,一双明眸清亮动人,满是笃定与赤诚:“我愿意。只要日后能与你相守相伴,眼下吃再多苦、受再多委屈我都不怕。我必定好好保全自己,为你、为我们的来日,好好撑下去。”

辞别弘历、重回延禧宫,淳常在眼底再无半分慌乱,只剩一往无前的决绝。

她当即吩咐玉竹备来一大桶凉水,又特意让人取来数块寒冰,尽数投入水中。

立秋已过,秋风萧瑟,宫中日渐寒凉,寻常凉水已然刺骨,加了寒冰的冷水更是冰寒彻骨。

随后她屏退殿中所有宫人,紧闭门窗,褪去外层衣衫,只着一身单薄寝衣,拿起水瓢,一勺又一勺,将刺骨冰水从头顶尽数浇遍全身。

冰水浸透发丝、浸透衣衫、浸透肌肤,极致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冻得她浑身瑟瑟发抖、牙齿打颤,通体冰凉刺骨,可她始终咬牙强忍,未曾有过半分退缩。

一番苦熬过后,寒气入体、风寒侵身。待到午后时分,淳常在果然高热骤起,浑身滚烫、头昏脑涨,躺在床上昏昏沉沉、意识迷离,彻底染了重病。

恰逢此时,养心殿小厦子奉旨前来延禧宫传旨,今夜皇上特意翻了淳常在的绿头牌,要召她侍寝。

可踏入殿中,所见之人满面通红、高热不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人事不省,全然没有半分侍奉圣驾的气力。

小厦子看着眼前景象,只得无奈止步,心底暗自惋惜感慨。

淳常在入宫两年,素来安稳无闻,好不容易得圣眼垂怜、一朝被翻牌子,本是一步登天、改换前程的绝佳机缘,却偏偏在这紧要关头突发重病,当真是福薄命浅、造化弄人。

他不敢多做耽搁,即刻折返养心殿,将淳常在重病高烧、无法侍寝的实情一一回禀皇上。

皇上听闻消息,满脸讶异、神色微沉。

昨日清晨尚且鲜活灵动、明媚烂漫的少女,不过一日光景,竟缠绵病榻、重病缠身,实在令人意外。

苏培盛察言观色,见皇上面色阴郁、心生不悦,连忙躬身上前柔声劝解,巧妙转移圣心:“皇上不必忧心许些。七阿哥近日长进极大,聪慧过人,不仅早早学会咿呀喊着皇阿玛,午后奴婢还亲眼所见,周岁的小皇子在乳母搀扶之下,已然能稳稳走上几步,实在是天姿聪颖、惹人疼爱。皇上多日未曾探望,不如今夜移驾储秀宫,看看七阿哥、宽慰圣心?”

提及年幼聪慧的皇子,皇上脸上的阴郁瞬间一扫而空,满心的失落不悦尽数化作慈父温情,眉眼染满温和笑意:“当真?弘缘不过周岁稚童,竟能言语行走,实属难得。朕的确多日未曾看望孩儿,摆驾,储秀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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