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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容又双叒重生了(161)

甄嬛传:浮生一晌皆是虚妄

秋意渐浓,御花园的秋菊迎来盛放之时。

安陵容特意邀约甄嬛一同前来赏菊,秋风卷着淡淡花香漫过亭台,放眼望去,满园菊色一改往年黄白相间的清简模样,红、粉、紫各色菊花开得轰轰烈烈,层叠繁花簇拥在一起,热闹明艳,竟恍惚有了春日百花争艳的盛景。

安陵容缓步走到花簇旁,指尖轻轻拂过柔软的花瓣,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婉的提点:“莞姐姐你看,往年园子里的菊花多是素净的黄与白,今年却添了如许艳丽色彩,开得这般繁盛热闹,倒像是把春日的烂漫,都挪到了这秋日里来。”

甄嬛立在一旁,目光淡淡扫过缤纷菊丛,面上不见半分笑意,神情怅然落寞。

经历丧子之痛后,她的心早已蒙上一层灰翳,眼前再绚烂的景致,也难以拨动她的心弦。

她轻声叹道:“宫中精心培植的菊,纵然品名名贵、花色艳丽,终究是圈养在樊笼里的玩物,失了陶渊明笔下东篱野菊的清寂与傲骨。少了那份自在风骨,再美也终究落了下乘。”

安陵容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明白甄嬛依旧执着于心中的气节与悲戚。

她柔声接话:“风骨固然可贵,可这四方宫城之中,世人向来偏爱鲜亮热闹。想要在这深宫立足、装点门庭,终究还是越明艳,越能被人放在眼里。”

这话中的深意,甄嬛听得一清二楚。

她侧过头,静静地看着安陵容,眼底情绪平和,语气却直截了当,一语戳破对方的心思:“你是特意来警醒我的吧?劝我莫再日日素衣荆钗、消沉度日,该收拾仪容,用心去应对皇上,重新拾起往日的姿态,对不对?”

被一语道破心思,安陵容脸上掠过一丝局促,短暂的慌乱过后,她巧妙地扯开话题,不愿继续深究这件事:“姐姐聪慧通透,这般道理,哪里用得着陵容多言。前方便是端妃娘娘居住的延庆殿,时节更替,听闻娘娘近来旧疾加重,我们不如顺路前去探望一番吧。”

甄嬛颔首应允。

她与端妃平日素有往来,却从未登门拜访,如今听闻对方病重,心中也多了几分挂念。

一旁的瑾汐是宫中旧人,熟知各处内情,边走边低声说道:“端妃娘娘常年缠绵病榻,故而择了这般偏僻清静的殿宇静养。近来昼夜温差变大,她的身子更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甄嬛想起自己身怀六甲时,端妃还特意亲手为未出世的孩儿缝制了两双软底小鞋,针脚细密,满是善意。

如今对方卧病在床,自己途经此地,断没有过门不入的道理。

她当即吩咐道:“瑾汐,上前去敲门通报吧。”

三人行至延庆殿门前,开门的是端妃的贴身侍女吉祥。

见到甄嬛与安陵容一同前来,吉祥眼中满是猝不及防的讶异,显然许久无人登门探望端妃。

即便心中诧异,她依旧恪守宫规,屈膝行礼问安。

安陵容见唯有她一人守门,心中生出疑惑,开口问道:“你是端妃娘娘身边最亲近的侍女,为何亲自出来开门?殿中其他宫人呢?你家娘娘如今身子如何?”

吉祥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一番,神色慌张,不敢直面作答,只是再次躬身相请:“几位娘娘能来探望,我家娘娘定然欢喜,快请进殿吧。”

一行人踏入殿内,一股浓重醇厚的药味扑面而来。

这气味并非新煎汤药的清苦,而是长年累月在密闭殿宇中沉淀、萦绕不散的陈旧药气,刺鼻又闷人。

甄嬛本就气血虚弱,一时难以适应,当即掩唇轻咳起来。瑾汐连忙上前,抬手为她轻轻拍背顺气。

待气息稍定,几人往内殿走去,偌大一座宫殿冷冷清清,目之所及竟只有吉祥一名侍女值守。

甄嬛心中愈发惊奇,出声询问:“偌大一座延庆殿,怎么不见其他伺候的宫人?”

吉祥垂首恭谨回话:“数年前娘娘染下沉疴,皇后娘娘体恤她需要静心休养,便下旨不让其他小主同住。至于殿中伺候的宫人,都是娘娘自己遣散出去的。”

话到此处便戛然而止,可其中隐情,安陵容早已心知肚明。

多年前,端妃奉旧旨给年世兰送去一碗红花汤,害得她腹中已然成型的男胎尽数落掉,二人就此结下不死不休的仇怨。

年世兰权势在手,怀恨多年,暗中处处刁难端妃,暗中授意内务府克扣延庆殿的吃食、衣料与日用物件,极尽磋磨。

皇上对此事心知肚明,却始终视而不见、默然纵容。

安陵容心底暗自寒凉,不由得感慨帝王的凉薄无情。

在皇上眼中,只要后宫争斗不触及皇权根基、不威胁年家的利用价值,哪怕旁人被磋磨至苟延残喘,他也可以装作全然不知。

床榻之上,端妃面色蜡黄干瘦,身形枯槁,静静躺卧在被褥之间,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

见她境况凄惨,甄嬛心生恻隐,柔声问道:“你家娘娘病势沉重,太医可有诊治良方?”

吉祥面露难色,说话字字谨慎,生怕言语失当惹出祸事:“娘娘执意只服用往日的旧方汤药,她说近来宫中事端繁多,不愿再频频惊扰太医们。”

“求医问药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岂能这般硬扛?”安陵容眉头微蹙,当即吩咐道,“吉祥,你即刻赶往太医院,请温太医前来为端妃娘娘诊脉调药。”

吉祥闻言面露喜色,连忙领命快步离去。

甄嬛看着殿内萧条景象,又看了看卧床不起的端妃,心中百感交集。

她终于真切体会到,在这深宫里,一旦失去帝王恩宠,便连基本的温饱、求医都成了奢望,只能在夹缝里苟延残喘。

她转头吩咐瑾汐:“端妃娘娘身边人手实在单薄,你回碎玉轩,挑选两名性情稳妥、手脚勤快的宫人,调来延庆殿贴身伺候。”

不多时,床榻上的端妃听到殿中动静,缓缓睁开了浑浊的双眼。

看清来人是甄嬛与安陵容,她枯瘦的脸上浮出一抹浅浅笑意,挣扎着想要撑起身行礼。

“娘娘快躺着歇息,不必起身。”安陵容快步上前,伸手为她垫高颈下的软枕,柔声解释,“我与莞姐姐路过此地,听闻娘娘旧疾复发,便特意进来探望。”

端妃咳嗽几声,气息断断续续:“不过是老毛病罢了,每到换季之时便会反复,不碍事的。”

甄嬛伸手替她顺着后背,眸底满是怜惜:“身子是自己的根本,娘娘万万要用心调养。”

端妃抬眼细细打量甄嬛,见她身形单薄、面色憔悴,不由得忧心发问:“许久未见,莞妹妹怎么消瘦成这般模样?你的身子如今可还好?”

一句问候,瞬间戳中了甄嬛心底最深的伤疤。

她张了张嘴,还未说出只言片语,眼眶已然率先泛红。

“宫中诸事,想来娘娘也都听说了。往事不堪回首,不提也罢。”她顿了顿,又由衷感慨,“娘娘久居这偏僻殿宇,足不出户,却仿佛洞悉六宫所有动静。”

端妃常年独处,鲜少与人倾诉心事,说话语速缓慢而沉稳:“我整日卧病在床,听闻的也不过是些浮于表面的闲话。只是孩子是做母亲的心头肉,哪怕尚未降生,也是拼尽全力去呵护的珍宝。妹妹骤然痛失孩儿,这份锥心之痛,定然日夜煎熬着你。”

短短几句话,精准戳中了甄嬛所有的委屈。

连日来强撑的伪装轰然碎裂,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顺着脸颊簌簌滚落。

“宫里人人都劝我早日振作,唯有娘娘,真正懂得我心里有多疼。”

端妃拿起枕边丝帕,轻轻为她拭去泪水,目光深邃,一语道破她另一重心结:“丧子之痛固然蚀骨,可我瞧你郁结难舒,更多的,还是心寒于皇上对年世兰的处置吧?”

安陵容立在一旁静静听着,心底不由得暗暗佩服。

端妃身居冷宫一般的延庆殿,常年闭门不出,却将后宫人心、旁人隐秘心事看得一清二楚,当真如同洞晓世事的世外高人一般。

甄嬛被说中心事,脸色愈发黯淡,她没有辩驳,只是默默握紧了端妃枯瘦的手,沉默不语。

端妃缓了缓气息,缓缓剖析起当日翊坤宫罚跪一事,目光透着历经风雨的通透:“年世兰行事,向来效仿昔日纯元皇后管束侧福晋的旧例。”

“依我看,她当日执意罚你长跪,本意不过是想借着你的身份立威,压一压后宫风气,并非从一开始就存心要害你的龙胎。真等到你动了胎气、小产事发,她心里的恐惧,恐怕比任何人都要深重。此番算是弄巧成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听闻此言,甄嬛眼底燃起愤愤不平的怒火:“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心,终究是她害得我痛失孩儿。如今她安然居于翊坤宫,丧子之仇近在眼前,我却偏偏无力报复。”

“我病成这副模样,尚且沉得住气,你又何必急于一时?”端妃面色依旧苍白,声音微弱,可一双眼眸却透着异乎寻常的坚定,“自作孽,不可活。年世兰作恶多端,我们不必急于一时,静静等待便是。”

从延庆殿走出,秋日的宫道上寂静无声,二人并肩慢行,一路无话,各自心怀盘算。

安陵容的思绪久久停留在端妃身上。

这位久病蛰伏的妃嫔,看似形如枯木、与世无争,实则心思缜密、城府极深,又与年世兰有着解不开的血海深仇。

如今她二人目标一致,端妃便是一把藏于暗处的利刃,假以时日,必能派上大用场。

而甄嬛的心中,则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与底气。

原来在这座冰冷的紫禁城里,并非只有她一人憎恨年世兰、渴望为惨死的孩儿讨回公道。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暗处尚有同道之人相互支撑。

她渐渐明白了端妃话中的深意,对付年世兰这等根基深厚、气焰嚣张的对手,就如同医治身上顽固的溃疡,贸然动刀只会伤及自身。

唯有耐心隐忍,等到病灶彻底溃烂、根基尽毁的那一天,再果断出手,一举将祸患彻底铲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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