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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容又双叒重生了(160)

甄嬛传:浮生一晌皆是虚妄

昨夜启祥宫一场生死浩劫,浣碧产女薨逝,这般跌宕风波,终究只是在深宫掀起一瞬涟漪,转瞬便随风消散,再无人刻意提及。

她身世卑微,半生无名,对外只以一介奴婢出身示人,无亲族可依、无门第可仗。

皇上纵然感念她诞育皇嗣之功,想要破格封赏其家人,亦是无处可赏、无处可封。

天光大亮之时,浣碧的棺木便悄然送入妃陵草草安葬,没有盛大丧仪,没有旁人吊唁,寥寥数人料理后事。

自此,世间再无那个挣扎半生、贪慕荣华、爱恨纠缠的浣碧,这个人彻底从繁华诡谲的后宫之中,无声无息地销声匿迹。

碎玉轩内,甄嬛昨夜为昔日相伴的姐妹痛哭彻夜,眼底酸涩未消,心底怅然难平。

可深宫规矩森严,纵然满心悲戚,她依旧整理衣饰,按时前往永和宫向兰贵妃请安。

今日她并未迟到,只是六宫嫔妃大多早早到场,齐聚殿中候立。

殿内闲话融融,欣贵人与敬妃并肩而坐,正低声闲谈着胧月公主的抚育事宜。

如今得皇上钦定抚育公主,压抑半生的敬妃,终是眉眼舒展、容光焕发,周身都萦绕着初为人母的温柔喜色,语气满是珍视:“昨夜子时,皇上便命人将胧月送到了本宫宫中。”

“孩子年幼怯生,入宫后饥饿啼哭不止,本宫只得仓促寻了一名乳母喂养。谁知事后才查出那乳母患有沙眼,这般病症万万不能近身伺候金枝玉叶,是以本宫今日一早,便遣人四处寻访品性干净、身子康健的新乳母,断然不能委屈了公主半分。”

一旁静坐的年世兰,眼底却藏着浓重的郁色与嫉妒。她昨夜回宫之后,独处空寂翊坤宫,终究没忍住落下热泪。

她的泪水从来不为陌路浣碧,只为自己半生凄凉、求而不得。

她耿耿于怀、郁结难平——皇上宁可将唾手可得的公主,赠予年近四十、再无生育可能的敬妃,也不肯成全自己半生无子的遗憾。

此刻看着敬妃眉眼间藏不住的圆满欢喜,年世兰心中妒火翻涌,忍不住出言讥讽,字字戳人痛处:“敬妃如今倒是欢喜得意,只是本宫听闻你年近四十,寻常女子这般年岁,早已是含饴弄孙的祖母辈分,你如今才初尝为人母的滋味,有什么值得这般欣喜?”

“深宫公主皆是皇家筹码,来日一朝和亲远嫁,到时候你苦心抚育多年,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落得孤身一人的下场,岂不是更凄凉?”

利刃般的话语骤然入耳,敬妃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微红,鼻尖发酸,强忍酸涩轻声回道:“年妃娘娘此言太过久远寒凉。皇上将胧月交于臣妾,是信任亦是成全。”

“公主尚且年幼,未来之事遥遥无期,臣妾不愿多虑十余年后的未知祸福,只求珍惜当下,日日伴公主左右,安享天伦,便已知足。”

甄嬛静静立在一旁,心中百感交集。

胧月是浣碧拼尽性命留在世间的唯一骨血,是那个执念半生、错付半生的女子,唯一留在紫禁城的痕迹。

念及这份渊源,她心中软意丛生,作为胧月名义上的小姨,她含笑看向敬妃,语气温和恳切:“敬妃娘娘情深义重,属实难得。今日午后臣妾闲暇无事,想前往娘娘宫中探望胧月公主,略尽绵薄心意,不知可否方便?”

得甄嬛暖心慰藉,敬妃稍稍释怀,抬手拭去眼角湿意,温婉笑道:“妹妹肯来,本宫求之不得,自然万分欢迎。”

二人话音刚落,一身华贵贵妃朝服的兰芷已然整装完毕,缓步走入正殿落座。

方才殿中年世兰刻意刁难、冷言刺伤敬妃的一幕,尽数落入她耳中、眼中。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温润的鎏金镯子,神色淡然,似笑非笑开口:“方才殿内笑语盈盈,不知诸位妹妹在闲谈何事?这般热闹。”

生性圆滑随和的欣贵人不愿殿内生嫌、再起纷争,连忙顺势圆场,恭敬回话:“回贵妃娘娘,我等不过闲谈近日天气,白日虽有暑气,入夜有风微凉,倒是十分舒爽。”

兰芷通透聪慧,早已看破一切,却不点破,只淡淡一语道破深宫人心寒凉:“夏末有风,自然解暑惬意。可若是耳边吹来的风,带着刻薄寒意、伤人言语,吹进心底,便只让人满心寒凉了。”

“胧月新生,是近来后宫难得的喜事,本宫不愿见有人刻意扫兴、徒生是非。”

言罢,她抬手示意侍女取来物件,从容开口:“本宫这里有一对上好的和田玉如意,温润养人、可安神庇福,今日便赏赐给敬妃,带回宫中为胧月公主安枕祈福。”

敬妃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躬身谢恩:“臣妾多谢贵妃娘娘厚爱。”

一旁的年世兰见状,心中愈发不忿,眸光一闪,刻意挑起事端,将矛头直指甄嬛。

“本宫倒是心中好奇,昨日何官女子九死一生生产,全程未曾见到莞嫔半分身影,不见你念及昔日主仆情分。如今人去楼空、万事落幕,你反倒殷勤起来,主动要去探望公主。莫非昔日朝夕相伴的主仆情分,从头到尾皆是虚假客套?”

面对诘难,甄嬛神色从容、不慌不忙,微微沉吟,淡然回怼,滴水不漏:“昨日臣妾身子违和、气血虚弱,尚未从旧疾中复原,故而未能前去启祥宫探望。如今浣碧已然离世,尘缘尽散,只留下胧月这一点骨肉孤女。臣妾与她自幼相伴一场,身为旧主,理应替她照拂遗孤,慰藉亡魂。”

话音一转,她顺势借力打力,巧妙反将一军:“就如年妃娘娘一般,素来善待曹贵人,时常照拂温宜公主,后宫众人皆是有目共睹,皆是姐妹情分、体恤后辈罢了。”

骤然被牵扯其中的曹琴默脸色瞬间一变,心头骤然紧绷、五味杂陈,只能勉强挤出笑意,硬着头皮附和:“莞嫔娘娘所言极是,多亏年妃娘娘时常照拂温宜,臣妾抚育公主,也省心不少。”

安陵容静静立在人群末端,垂眸敛笑,心底暗自讥讽轻笑。她最是通透人心,深知年世兰所谓的照拂,不过是强行霸占温宜、慰藉己身无子遗憾。

平日里温宜哭闹,年世兰便肆意喂服安神药物,看似疼爱,实则折损孩童身子,长久以往,孩子不被药毒伤身,也会被养得性情呆滞。

曹琴默心中对年世兰早已积怨深重、恨意暗藏,却碍于权势不敢发作,二人看似和睦,实则嫌隙丛生、离心离德,这点隐晦纠葛,旁人懵懂,唯独她看得一清二楚。

殿中请安落幕,深宫日子依旧波澜不惊地流转。

甄嬛小失子已然两月有余,心境始终寒凉郁结,迟迟走不出丧子之痛。

她日日身着素净衣袍,头戴简约素钗,摒弃所有艳丽华贵,如同为无缘出世的孩子常年守丧。

皇上数次前来碎玉轩探望致歉,皆被她一身清冷、言语寒凉硬生生气走,君臣情意、昔日恩爱,早已在丧子的寒凉中消磨殆尽。

甄嬛久久不振、沉溺悲戚的消息,很快传入寿康宫太后耳中。

午后时分,太后特意下旨传召甄嬛入宫问话。

甄嬛缓步踏入寿康宫,躬身屈膝,礼数周全:“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挥手屏退殿内所有宫人,神色温和慈爱,招手示意她近身落座:“过来坐哀家跟前说话。”

“谢太后。”甄嬛低眉顺眼,依言落座,神色依旧恹恹落寞。

太后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触感微凉纤细,看着她面色惨白、憔悴清瘦的模样,语重心长开口:“从前哀家看世兰这孩子,性子利落、容貌绝世,出身世家、机敏能干,虽骄纵跋扈,却也情有可原。”

“哀家年迈精力不济,便将后宫诸多事务交由她打理。如今看来,是哀家看走了眼,她心性太过毒辣狭隘,仗着手中权责,肆意折辱于你,害得你痛失皇嗣、身心俱损。”

听闻此言,积压已久的委屈骤然翻涌,甄嬛声音带上浅浅哭腔:“往事已矣,臣妾不愿再多追忆纠缠。终究是臣妾福薄,无缘留住孩儿,皆是命数。”

太后轻轻拍着她的手背,眼神带着几分提点与告诫,字字暗藏深意:“你这般年轻,便沉溺伤痛、自苦自怜,实在不值。”

“女子容颜最是易逝,如枝头繁花,一朝凋零便再无回头之日。你只顾着自己的丧子之痛、终日冷待帝王,可曾想过龙心?此次你失去的不过是一个孩子,可若长此以往凉薄圣心、触怒龙颜,下一次失去的,便是你自己的性命与尊荣。”

甄嬛心头一凛,垂首敛眉,恭顺认错:“臣妾知罪。”

“不必一味知罪认错。”太后话锋一转,终于道出今日召见的真正目的,暗藏权谋算计,“你当好好调理身子、振作精神,稳住帝王恩宠,打理好自身与圣心,哀家才能真正安心。如今六宫之中,兰贵妃是哀家娘家至亲,年纪轻轻却沉稳有度、处事周全。往后你若遇事难处、受人刁难,大可去求她相助。”

太后心中早已筹算周全,她深知年世兰势大跋扈、无人能制,甄嬛聪慧机敏、底蕴深厚。

她刻意假意宽慰甄嬛、扶持甄嬛,实则是想促成甄嬛与年世兰两相制衡、彼此争斗,让二人两败俱伤、互相损耗。

待到两方元气大伤、无力争权之时,她年轻沉稳、无争无抢的娘家外甥女兰芷,便能坐收渔翁之利,稳稳执掌六宫、永固家族荣耀。

甄嬛看似俯首听训、全然顺从,眼底却无半分波澜,依旧是满心萧瑟、闷闷不乐。

她早已看透深宫权谋、帝王凉薄,纵然听闻太后提点与扶持,心底的死寂寒凉,终究再难温热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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