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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容又双叒重生了(159)

甄嬛传:浮生一晌皆是虚妄

启祥宫的生产劫难从白昼绵延至暮色沉沉,漫天夜色笼罩宫阙,产房之内的痛楚哀嚎从未断绝。

浣碧苦苦挣扎数个时辰,胎气困顿、气血耗竭,孩子迟迟无法落地,整个人早已脱力虚脱,性命悬于一线。

偏殿静坐的安陵容,冷眼旁观这场生死博弈,心底早已默默盘算千百遍,心思缜密、狠戾决绝。

在她眼中,浣碧此人,无论今日诞下的是皇子或是公主,都断然留不得。

浣碧身世藏污,身为罪臣之女,本就命数卑微、立足艰难,可她心性极高、贪念极盛,不甘卑微、不甘平庸,日日觊觎皇家无上富贵。

她背主求荣在先,背弃自幼相伴的甄嬛;暗中作祟在后,敬献掺有麝香的舒痕胶,害得甄嬛丧子心痛;更曾私下扎小人魇镇诅咒自己,心肠歹毒、忘恩负义。

这般贪慕荣华、心性阴私、不知感恩、屡生恶念之人,若是留她性命存活于世,日后必定贪得无厌、再生祸端,不知会掀起多少后宫风浪、加害多少旁人。

思虑既定,安陵容眼底最后一丝温软尽数褪去,只剩彻骨寒凉。她缓缓起身,身姿温婉得体,柔声向皇上请示:“皇上,臣妾挂念何官女子安危,放心不下,恳请入产房探视一二。”

皇上连日焦灼疲惫,只当她心地善良、体恤宫人,并未多想,温声颔首应允:“去吧,好好劝慰她,让她安心生产,只要平安诞下皇嗣,朕自有嘉奖。”

安陵容颔首退身,从容踏入弥漫浓重血腥气息的产房。

床榻之上,浣碧鬓发尽湿、大汗淋漓,面色惨白如纸,耗尽全身气力苦苦挣命,每一次用力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颤,早已濒临油尽灯枯之态。

“小主再加把劲!孩子的头已经露出来了!马上就成了!”产婆见曙光在望,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喜色,连声鼓舞。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阵痛,血水翻涌,一声微弱的婴啼划破死寂夜色,孩子终于顺利降生。

产婆手法麻利,迅速接过婴孩、轻拍足底,清脆的哭声细碎响起。

“恭喜小主!是位公主!母女平安!”

听闻是公主的瞬间,浣碧紧绷的心神骤然崩塌,眼底瞬间灌满浓浓的失望与不甘。

她耗尽半生算计、背负背主骂名、赌上性命一搏,盼的从来都是一位能够撑腰立世、让她彻底翻身的皇子,而非区区无权无势、一生只能依附他人的公主。

她虚弱地瘫软在床,气息微弱,满目荒芜。

安陵容缓步上前,拿起丝帕,故作温柔地为她拭去额间冷汗,语声轻柔如和风,字字却淬着冰冷杀机:“你倒是辛苦一场,终究诞下了骨肉。世人皆说儿女连心,可你要知晓,从今往后,这孩子是你的孩子,却也很快,再也不是你的孩子了。”

浣碧心头骤然一紧,眼底瞬间涌上警惕,强撑着残存的气力抬眸看向她,声音嘶哑微弱:“你……你是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已然晚矣。

安陵容垂眸掩去所有杀意,袖中悄然藏好的细银针已然出鞘,寒芒细碎凛冽。

她动作快、准、狠,不带半分迟疑,趁着产婆与宫女全数围着新生公主打理襁褓、无人留意床榻之际,指尖发力,银针直直刺入浣碧天灵盖死穴!

一针封命,无影无形。

浣碧瞳孔骤然骤缩,连一声痛呼都来不及发出,周身气力瞬间抽空,喉间微微哽咽两声,彻底没了气息,双眼无力闭合,含恨而终。

安陵容迅速收回银针,藏回袖中,转瞬褪去一身戾气,换上满脸惊慌悲戚,高声呼救:“来人!快传太医!何官女子方才还好好的,怎么骤然晕厥不醒了!”

在外间候命的卫临闻声即刻入内,目光与安陵容飞快交汇一瞬,二人早已心照不宣、默契十足。

他故作认真搭脉探查片刻,随即躬身沉声回禀:“回贵妃娘娘,何官女子产前受创、宫体崩裂,加之大出血耗竭气血,心力骤竭,已然薨逝了。”

一句定论,彻底将浣碧的死因钉死在御园摔倒难产之上,无人能查、无人能疑。

安陵容顺势伏在浣碧冰冷的床榻边,双肩颤抖、泪如雨下,哭得哀恸欲绝、情真意切:“浣碧啊浣碧,你何苦如此命薄!好不容易九死一生诞下公主,尚且来不及看亲生孩儿一眼,怎么就这般匆匆去了……”

外殿等候的皇上与年妃听闻消息,皆是神色复杂、心绪各异。

皇上最先回过神,心中从未对浣碧有过半分深情厚谊,纵然听闻其薨逝,也无半分悲恸,唯一牵挂的,唯有刚刚降生的皇家公主。

他立刻开口:“速速将公主抱来朕瞧瞧。”

产婆连忙将襁褓中的婴孩抱至御前。小公主虽因早产身形娇小,却眉眼精致、肤发细软,甚是乖巧可爱。

皇上凝视着怀中粉嫩的孩儿,龙颜稍悦,随即淡淡开口定论后事:“何官女子虽出身低微,终究是为皇室绵延子嗣而亡,劳苦有功。朕念旧恩,特准以贵人仪制为其治丧下葬。今夜月色朦胧清幽,便赐公主封号‘胧月’。如今生母已逝、无人抚育,朕便将胧月公主交由敬妃抚养。”

话音落下,一旁静静伫立的年世兰心头骤紧,当即上前一步,眼底带着几分急切与期盼,恳切恳请:“皇上!臣妾膝下空虚、常年孤寂,日夜盼得一孩承欢,恳请皇上将胧月公主交由臣妾抚养!”

年世兰心中尚存一丝奢望。

她知晓皇上忌惮年家兵权、忌惮她诞育子嗣,可如今诞下的只是一介公主,无权无势、无碍朝局,断不会威胁皇权根基。

她原以为,这般无害的小公主,皇上总该愿意成全她的执念,慰藉她半生求子无门的苦楚。

可皇上心中算盘从未停歇。

他深知翊坤宫常年萦绕欢宜香,毒素沉积、伤身害体,断然容不得稚子生长。

更忌惮年世兰借抚育公主笼络人心、积攒势力,为年家再添筹码。

他早已暗中定下除去年家的心思,又怎会容许年世兰拥有子嗣牵绊、多一份依仗?

纵使心中算计深沉,面上依旧是温和劝慰的姿态:“你尚且年轻,来日方长,日后自有属于你的孩儿。敬妃年岁渐长,此生再难孕育子嗣,心中孤寂多年,胧月交由她抚育,最为妥当周全。”

一句轻描淡写的劝慰,彻底击碎了年世兰最后的所有期盼。

她怔怔立在原地,心口骤然一片冰凉,彻骨寒意蔓延四肢百骸。

这一刻她才彻底幡然醒悟,皇上忌惮的从来不是皇子、不是权势,忌惮的从来只是她年世兰这个人,只是她身上流淌的年家血脉。

遥想当年雍亲王府,少年帝王温柔缱绻、柔情似水,句句情话、万般偏爱,曾让她以为自己是世间最得宠的女子。

原来经年深情、岁岁相伴,尽数都是假象,全是她一人错付痴念。

仅仅因为她是年羹尧的妹妹,便注定一生被防、一生被弃、一生求而不得。

眼底湿热翻涌,无尽委屈、悲凉、绝望交织缠绕,年世兰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将满眶热泪悉数憋回眼底,敛去所有脆弱,恢复平日端庄模样,语气平淡无波:“皇上操劳一夜,臣妾身心乏累,先行回宫歇息。”

皇上未曾察觉她眼底的破碎绝望,只顾着怀中娇嫩的胧月公主,随意颔首应允。

一旁的安陵容见状,知晓时机正好,立刻趁热打铁、旧事重提,为祺贵人落下罪责:“皇上,方才卫太医已然查实,何官女子是因御园摔倒重创,宫体破裂大出血而亡。”

“追根溯源,皆是祺贵人当众折辱、蓄意推搡所致。若非祺贵人肆意寻衅,胧月公主也不会一出生便痛失生母,孤苦无依。”

皇上抬眸扫过依旧跪在殿中、身心俱疲的祺贵人,眸底淡漠疏离。

祺贵人确是有错在先、恃宠骄纵惹出事端,可他尚且念着往日温存宠爱,不愿重罚。

沉默片刻,皇上淡淡宣判:“你口舌张狂、肆意生事,间接致人殒命,罪责难逃。朕念你平日侍驾尽心,不予降位,罚半年月俸,以此警示,下不为例。”

跪了整夜、又累又饿、身心俱疲的祺贵人,早已没了半分骄纵气焰,只求速速脱身,连忙叩首谢恩,随后在侍女搀扶下,一瘸一拐、狼狈不堪地狼狈离去。

深宫另一处,敬妃已然安寝,深夜忽传圣旨,得知皇上将胧月公主交由自己抚育,瞬间又惊又喜,捧着襁褓中软软小小的婴孩,热泪盈眶、手足无措。

她入宫半生、安分守己,一生无儿无女、孤寂半生,早已以为此生注定孤寡终老,从未奢望能有稚子承欢。

天降公主,于她而言,是此生最大的恩赐与慰藉。

她欣喜万分,连夜起身张罗,为胧月置办小床、襁褓、衣衫、玩物,事事亲力亲为,满心皆是失而复得的圆满欢喜。

深宫风云流转不过一夜,六宫皆知启祥宫惊天变故。

消息传入碎玉轩,甄嬛静坐窗前,默然良久,终究克制不住满心酸涩,伏案失声痛哭。

她恨过浣碧,恨她背主求荣、贪慕虚荣,恨她递送舒痕胶、亲手酿成自己丧子之痛,恨她一朝得势、忘恩负义。

可纵使恨意万千,她从未动过杀心,从未想过自幼一同长大的姐妹,会落得这般红颜早逝、尸骨微凉的结局。

入宫前夜,父亲语重心长的叮嘱、年少相伴的岁岁年年、闺中嬉笑的点点滴滴,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不过短短数年深宫浮沉,那个跟着自己长大、鲜活热烈的姑娘,便彻底消散于人世间。

瑾汐连忙上前为她披上外衣,轻声劝慰:“娘娘身子尚未痊愈,万万不可过度悲恸,恐伤根本。”

甄嬛泪水簌簌滚落,砸落衣襟,满心愧疚与通透交织,哽咽出声:“是我害了她。”

“我若当初不带她入宫,不留她深陷深宫名利漩涡,她便不会被荣华迷眼,不会步步走错、落得今日下场。”

“我从前总怪她背叛于我,总觉得待她不薄,锦衣首饰尽数分她,事事处处容她。可如今我方才知晓,她这一生所求的,从来不是我的施舍、我的恩惠。”

“她穷尽一生算计,不过是想挣脱奴婢的宿命,想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分,想堂堂正正为自己活一次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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