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归于灰17

连续七日的剑术训练后，沈九的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夕阳西下，他将木剑插在地上，整个人瘫倒在练武场的青石板上，大口喘着气。

"起来。"柳溟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地上凉。"

沈九眯起眼睛，逆光中柳溟枫的身影挺拔如松，连衣角都没乱一分。这人难道不知道累吗？沈九心里嘀咕着，却还是挣扎着坐起身来。

"我说柳大公子，"沈九揉着发胀的肩膀，突然咧嘴一笑，"整日练剑多没意思，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的果酒很好喝，不如我们去喝一杯？"

柳溟枫正用白绢擦拭剑身，闻言手指微微一顿："喝酒误事。"

"就一次！"沈九缓缓站起来，不顾浑身酸痛，一把揽住柳溟枫的肩膀："练了这么多天，我浑身都要散架了。再说了，真正的剑客哪有不喝酒的？"

柳溟枫皱了皱眉，却没有推开沈九的手。夕阳的余晖映在他脸上，为他常年苍白的肤色添了一抹暖意。他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你能喝多少？"

沈九眼睛一亮，知道有戏："放倒三个你这样的小白脸不成问题！"

"呵。"柳溟枫轻哼一声，将木剑收入鞘中，"醉仙楼，一炷香后见。"

沈九还没反应过来，柳溟枫已经飘然离去，白衣在晚风中轻扬，宛如一片云絮。沈九愣了片刻，突然大笑出声，朝着柳溟枫的背影喊道："输的人要背着赢的人回家！"

醉仙楼是城中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藏在巷子深处，却以名酒著称。沈九赶到时，柳溟枫已经坐在角落的木桌旁，面前摆着两个粗瓷大碗和一坛未开封的"烧刀子"。

"我还以为你会选个高雅点的地方。"沈九一屁股坐在柳溟枫对面，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酒馆里光线昏暗，几张木桌旁坐着三三两两的江湖客，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汗臭混合的味道。

柳溟枫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酒坛："要喝就喝真的酒，那些甜水有什么意思。"

沈九挑眉，没想到柳溟枫这样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哥，竟也懂市井中的门道。他一把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立刻涌了出来，刺得他鼻子发痒。

"好酒！"沈九深吸一口气，给两个碗都满上，"来，先干为敬！"他第一次尝试这种，还不错。

他一仰脖，一碗烈酒便下了肚。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沈九龇牙咧嘴地哈了口气，却见对面的柳溟枫只是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口。

"喂，你这可不地道！"沈九拍桌。

柳溟枫嘴角微扬："谁说比酒量就要一口闷？能喝到最后不醉的才是赢家。"

沈九一愣，皮笑肉不笑："好你个柳溟枫，原来在这等着我呢！行，那就慢慢来，看谁先趴下！"

三碗下肚，沈九的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他解开衣领的扣子，用手扇着风："这鬼天气，怎么这么热..."

柳溟枫依然坐得笔直，只是耳尖微微泛红。他喝酒的样子极其优雅，每次只饮一小口，却从未停过。沈九眯起醉眼，发现柳溟枫面前的酒碗不知何时已经空了，而自己的第四碗才喝到一半。

"你...你耍诈..."沈九指着柳溟枫，舌头开始打结。

柳溟枫轻笑一声，又开了一坛酒："是你自己说要慢慢喝的。"

周围的酒客渐渐注意到这对奇怪的组合——一个豪放不羁的少年已经醉态毕露，而那个看起来文弱的白衣公子却越喝越精神。有人开始起哄，还有人下了赌注，猜两人谁能撑到最后。

"柳...柳大公子..."沈九凑近柳溟枫，酒气喷在他脸上，"你老实说...是不是...是不是练过什么千杯不醉的功夫..."

柳溟枫微微后仰，避开沈九的酒气："家父好酒量，两年前去宴会时就教过我喝酒，所以我的酒量慢慢喝能喝六碗。"

“两年前，你才七岁吧。”沈九瞪大眼睛："你...你爹可真行..."他突然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整个人向前栽去，被柳溟枫一把扶住。

"认输吗？"柳溟枫问，声音里带着难得的笑意。

沈九挣扎着坐直："不...不可能...我还能喝..."他伸手去抓酒碗，却抓了个空，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柳溟枫摇摇头，将酒碗拿远了些："你醉了。"

"我没醉！"沈九猛地站起来，却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扑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感觉有人接住了自己，鼻尖萦绕着一丝熟悉的松木香气。

...

沈九是被头痛痛醒的。阳光透过窗纸照在脸上，刺得他眼睛发疼。他呻吟一声，想要抬手遮光，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

"醒了？"

清冷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沈九勉强睁开眼，看到柳溟枫正坐在窗边擦剑，晨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美得不像真人。

"我...这是在哪？"沈九声音嘶哑。

"柳府。"柳溟枫放下剑，走到床边递来一碗褐色的液体，"解酒汤。"

沈九接过碗，苦涩的味道让他皱起脸，但还是乖乖喝完了。随着热流下肚，混沌的脑子渐渐清醒，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浮现——比酒、出丑、还有...

"你背我回来的？"沈九瞪大眼睛。

柳溟枫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不然还有谁。"

沈九想象了一下柳溟枫背着自己穿过大街小巷的样子，顿时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抓过被子蒙住头："杀了我吧..."

被子被一把掀开，柳溟枫的脸近在咫尺，眼中闪烁着沈九从未见过的光彩："下次还敢比吗？"

沈九怔了怔，倔强道："比！当然比！不过下次我要选酒！"

柳溟枫直起身，嘴角微微上扬："随时奉陪。"他走向门口，又停下脚步，"对了，今日休练一天。你...好好休息。"

门轻轻关上，沈九望着床顶的纱帐，突然觉得这场醉酒似乎也不全是坏事。他翻身时，发现枕边放着一张字条，上面是柳溟枫工整的字迹：

「剑术如酒，贵在持久而非一时之快。——柳」

沈九将字条小心折好，塞进衣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