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晨光比前一日更加明媚,柳府东院的练武场上薄雾早已散尽。沈九站在场中央,手中的树枝换成了昨日那根更加顺手的枯枝——他特意在回陈府的路上挑选的,粗细适中,长度合手,连树皮都打磨得光滑了许多。
柳溟枫依旧一袭白衣,抱剑而立,目光如霜:"开始吧。"
沈九深吸一口气,枯枝在手中一转,摆出起手式。他闭上眼睛,回忆着昨夜在月光下反复练习的感觉,然后猛然睁眼——
"苍松迎客!"沈九向前跨步,枯枝上挑的弧度精准如尺量,衣袂翻飞间竟带起一丝破空之声。
柳溟枫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抬了抬。
"白鹤亮翅!"沈九身形回转,枯枝横扫而过,动作流畅得仿佛已经练习了千百遍。他的腰身在这一转中展现出惊人的柔韧性,完全看不出昨日那个差点被自己绊倒的笨拙模样。
最令柳溟枫惊讶的是接下来的"回风拂柳"。沈九手腕轻抖,枯枝在空中划出三道清晰的轨迹,每一道都如同被风吹动的柳枝,柔中带刚。这招需要极其精细的手腕控制,即使是柳溟枫自己,初学时也花了一天半天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十招演练完毕,沈九收势而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明亮如星。他看向柳溟枫,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如何?"
柳溟枫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缓步走向场边石凳,从水壶中倒出一杯水,递给沈九:"喝吧。"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沈九愣住了。昨日柳溟枫只是随手将水壶扔给他,今日却亲自倒水递来。他接过水杯,感受到杯壁传来的微凉触感,仰头一饮而尽。
"你昨日练了一整夜。"柳溟枫突然说道,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沈九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笑道:"你怎么知道?"
"你的手腕。"柳溟枫指了指沈九持枯枝的右手,"比昨日稳了十倍不止,但虎口有新磨出的茧。只有不间断练习至少六个时辰,才会形成这样的痕迹。"
沈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确实,除了昨天的血泡处结了痂,虎口又添了新伤。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睡不着。"
事实上,他何止是练了一整夜。从柳府回去后,他连晚饭都没顾上吃,直接在陈府后院的空地上反复演练那十招。月光下,他的身影如同着了魔一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直到双腿发软、手臂酸胀得抬不起来。最后他是握着枯枝昏睡过去的,醒来时发现手掌与树枝已经被凝固的血迹粘在了一起。
柳溟枫的目光落在沈九的手上,那里有新结的痂和新鲜的伤口交错在一起。他忽然转身走向练武场角落的木箱,从中取出一柄乌木长剑——与他手中那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略短三分。
"用这个。"柳溟枫将木剑抛给沈九,"树枝终究是树枝。"
沈九接住木剑,感受到手中沉甸甸的分量。剑柄包裹着柔软的皮革,握起来舒适无比,与粗糙的树枝天差地别。他试着挥了挥,木剑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发出悦耳的破空声。
"这..."沈九有些迟疑,"你确定么。"
柳溟枫已经重新站回场中央,背对着沈九:"剑是给人用的。若无人用,再好的剑也只是块木头。"
沈九握紧木剑,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他忽然咧嘴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九只学了招式如何使出来,剑招使出来之后就该学习如何控制力道。
接下来的训练比昨日更加严苛。柳溟枫不再只是演示基础招式,而是开始讲解每一式的发力要点和变化可能。他的语言依旧简洁,但每个字都如同凿子般刻进沈九的脑海。
"苍松迎客不是简单的上挑,"柳溟枫站在沈九身后,突然伸手扶住他的肘部,"力从地起,经腰,贯臂,最后才是手腕。"他的手引导着沈九完成了一次完美的上挑,沈九能清晰地感受到力量是如何从脚底升起,通过全身的协调最终汇聚到剑尖的。
这种亲手指点让沈九浑身僵硬——柳溟枫靠得太近了,让沈九震惊的是柳溟枫的手,看似修长白皙,实则掌心布满老茧,每一处茧子都记录着无数个日夜的苦练。
正午时分,两人停下休息。沈九瘫坐在石凳上,汗水浸透了衣衫。柳溟枫则依旧站得笔直,只是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看在你教我剑法的份上,"沈九突然开口,一边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汗水,"我沈九就认了你这个朋友。"
柳溟枫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到。他放下水壶,嘴角抽了抽:"我谢谢你啊。"
“不谢。”
"明日,"柳溟枫收拾着木剑,背对着沈九说,"我教你'飞燕回翔'。"
沈九眼睛一亮:"比今天的难?"
"难十倍。"
"那正好!"沈九挥舞着新得的木剑,"我就喜欢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