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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危机四伏

魏嬿婉重生至奇怪世界

那一声“砒霜粉末”落在殿内时,满堂皆惊,连烛火都跟着颤了一下。

纯贵妃攥着帕子的手停在半空,像是忘了接下来要做什么。愉妃轻轻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香碟上,眉头微微蹙起,像是陷入了某种快速的推演。颖妃猛地转过头看向魏嬿婉,眼底既震惊又压不住一丝“果然如此”的寒意。庆嫔陆晚晚手里的茶盏轻轻晃了一下,她死死盯着那只青瓷碟,仿佛那是条毒蛇。兰贵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剩下一个干巴巴的“这……”字悬在空气里。

而舒妃纳兰舒坐在阴影里,嘴角那抹刚刚还挂着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她垂着眼,指尖捻着袖口的一粒盘扣,不紧不慢,像是在数着什么。

恭妃林徽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来,动作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听见。

皇帝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原处,目光落在那只青瓷碟上,像是在等着什么东西浮出水面。

就在这一刻,殿外的寂静被一阵齐整而利落的脚步声打破了。

那脚步声不像慌乱奔走的宫人,倒像是有备而来的人马。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殿门望去,只见门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晨光混着冷风涌入,一个女人穿着石青色绣银线云纹的旗装,步履如风地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四名手捧卷宗匣的宫人,以及一位须发花白、背着药箱、身形略显佝偻的老者。

竟是豫嫔。

她径直走到殿中,裙裾落定,纹丝不动。她先是朝皇帝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那位尚且跪在地上、捧着手腕瑟瑟发抖的太医院张太医身上。

“皇上。”豫嫔开口,声音清朗如秋水击石,“臣妾斗胆,敢问这位张太医,方才所言,可有十成把握?”

张太医一愣,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回……回豫嫔娘娘,老臣行医四十余载,砒霜入香的味道,断不会错……”

豫嫔点了点头,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她没有再问太医,而是转向皇帝,语气恭谨却字字分明:“皇上,臣妾深知此案关系重大,涉及皇后娘娘凤体安危,更牵扯五公主与十三阿哥之逝,单凭太医院一位太医之言,恐难服众心。因此——臣妾斗胆,自作主张,从山西请了一位正在巡游天下的名医,名唤叶天士。此人医术通神,医死人活白骨的名声,想来在座诸位也有所耳闻。臣妾以为,请他再验此香,更为妥当。”

皇帝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怒意,也没有赞许,只是一片看不出深浅的平静。他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准。”

豫嫔侧身,朝身后那位背着药箱的老者微微颔首。叶天士得了允准,连忙上前,可他走得急了些,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哎哟”一声,整个人往前踉跄几步,差点摔在香案前面。他在最后关头稳住身形,扶着桌沿站直了,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又实在的笑,朝皇帝拱了拱手:“草民叶天士,叩见皇上,皇上恕罪,草民走路不太当心……”

殿内有人忍不住低头抿了抿嘴,有人却笑不出来。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他继续。

叶天士收敛了那几分滑稽的神色,走近香案,先端详了一会儿那青瓷碟中的浅褐色粉末,又凑近鼻端,仔仔细细地嗅了三遍。他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从药箱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蘸了一点粉末,又在烛火上燎了燎。银针的色泽发生了一丝极微妙的变化——不是砒霜遇火时那种明显变黑,而是带着一种暗沉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了的青灰色。

叶天士的脸色变了。

他又从药箱里取出另一只小巧的白瓷碗,倒入清水,将少许香粉溶入其中,再用一根干净的竹签搅动——水面上泛起的不是砒霜常有的那种浑浊沉淀,而是一层极浅的、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油膜似的浮光。

他放下竹签,后退一步,整了整衣冠,郑重地跪了下去。

“回禀皇上。草民已验明,此香之中,确实含有砒霜粉末,但——”他顿了顿,像是要确保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砒霜只是其中之一。还有一味藏红花,一味麝香,以及一种产自西域的、名为‘醉魂草’的罕见药物。此三味与砒霜配伍,在燃烧时相互渗透,比单纯的砒霜更为阴毒——”

他抬起头,声音沉稳:“长期闻此香者,会神思渐乱、气血日衰,四肢沉重如灌铅,胎元不固,遇大悲大恸之时,极易滑胎伤身。皇后娘娘近月来日夜守在五公主病榻前,本就心力交瘁,又在此香中吸入藏药与麝香日久,再到那夜亲眼目睹五公主……骤然去逝,情绪激荡之下,旧疾新毒一并催发,这才导致小产——”

他最后一句话放轻了些:“十三阿哥……本就是一具弱胎,在母体中早已被这香暗损了根基,即便平安出生,也……难以存活。”

殿内彻底安静了。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不是一场“意外”,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从数月前就开始布局的暗杀。五公主的病、五公主的死、十三阿哥的早夭、继后的滑胎——全部都是同一根线上串着的珠子。

皇帝站在那里,像是没有听见那句话,又像是听见了但还来不及消化。他只是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捻着手里那串佛珠,动作不疾不徐,腕间的翠色在烛火中流转。过了半晌,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不像他平时说话的语气:“来人。张太医,拖出去,就在院子里,杖毙。”

张太医的脸瞬间惨白如纸。他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击金砖发出沉闷的声响,嘴里喊着“皇上饶命,老臣是被人收买的”,头磕得血流满面。

而恭妃林徽月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像是看一枚落在地上的枯叶,不值得多费一息心神。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舒妃终于说话了。她仍坐在阴影里,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压过张太医的哭喊:“张太医,自己做下的错事,如今就该自己担着。你若还有半分良心,便想想你家中还有多少亲人。莫要拉别人下水,平白连累了一家老小。”

这话不轻不重,却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张太医的喉咙。

他猛然停住了哭喊。他抬起头,先是看了舒妃一眼,又飞快地掠过恭妃的方向,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下去,低下了头,声音干哑得像枯柴:“是……是老臣……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

他再也没有抬头。

几个太监无声地上前,将他拖了出去。不多时,殿外传来沉闷的杖击声,一下、两下、三下,伴着压抑的闷哼,然后那闷哼也消失了,只剩下单调的、沉闷的、持续了很久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捶打一床浸透了的旧棉被。

殿内无人开口。

那杖击声持续了很久才停下。当最后一声落定时,李玉悄无声息地从外面进来,在皇帝耳边低语了一句。皇帝微微颔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沉默地捻着佛珠。

就在这时,豫嫔向前走了一步,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舒妃身上。

“淑妃娘娘,”她的声音不高,却清冷得像初冬的溪水,“您方才说,张太医莫要拉人下水,连累一家老小——这话说得真好。”

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端详一件有趣的东西:“可臣妾有个疑问。淑妃娘娘方才许久未发一言,怎的偏偏在张太医快要说出什么的时候,才开了金口呢?”

舒妃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啪的一声将手中的茶盏搁在案上:“豫嫔!你才入宫几日,就敢攀咬高位嫔妃?本宫念你年少无知,不愿与你计较,可你若是放肆无度,皇上在此,本宫倒要问问你——”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豫嫔轻轻拍了拍手,清脆的两声,在寂静中格外分明。

“令贵妃娘娘。”豫嫔偏过头,看向魏嬿婉,“前些日子,您曾托臣妾去宫外查访一桩旧事——关于颖妃姐姐前些年小产之事。当时太医院主诊的刘太医,在颖妃姐姐小产后不久便畏罪自尽,留下一封血书,那血书上的字迹,指向了玉氏。”

魏嬿婉点了点头,像是一直在等着这个话头:“是。本宫当时命人去查了刘太医的籍贯,发现他虽是汉姓,祖籍却并非中原,而是玉氏旧地。更蹊跷的是,他进京之后,家中一直有人暗中接济。经手的,是京城‘李府’的门生。”

她说“李府”二字时,目光轻轻掠过了舒妃的方向。

舒妃的脸色没有变,可她捻着袖口盘扣的手指停了下来。

豫嫔接着说下去:“臣妾顺着这条线查了一下,发现这‘李府’的主人李增恶——原来是纳兰永寿,也就是淑妃娘娘的父亲,麾下旧日的门客。”

这一句话,像是石子投入结冰的水面,裂痕无声蔓延。

舒妃终于放下了捻着衣扣的手,抬眼看向豫嫔,眼底那片深沉的阴翳缓缓流动了一下,像是在调整焦距。

“哦?”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你查得挺细。那你说说看,这又和本宫有什么关系?”

豫嫔笑了笑,那笑容在烛火中显得格外明澈,又格外遥远:“臣妾不敢妄加揣测。只是恰好,臣妾又查了一下内务府的记档——前些日子,永寿宫,曾领过藏红花和麝香。”

她的话还没说完,愉妃恰到好处地开口了,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家常:“说来也巧。臣妾记得,淑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含翠,是出了名的善调香。前些年,她还曾替臣妾调过一味安神香,手艺是极好的。”

她的声音落了地,像一滴墨水落在宣纸上,不声不响地洇开了。

舒妃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听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而魏嬿婉,她看着那只青瓷碟,又看向舒妃那张在烛光中明灭不定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这个女子穿着银红色的舞衣在御前旋转,水袖翻飞如流风回雪,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如今那阵风已经停了。只剩下满地碎琉璃,和一只尚未燃尽的香。

夜幕深沉如海,紫禁城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又悄然熄灭。谁也不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这座城又会吞下谁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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