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崔十八指尖顿在纸面，墨色字迹被他指腹蹭得微微发皱。他抬眼时，睫毛上还沾着夜露似的亮，声音里裹着点笑意：“光去草莓园可不够。”

沈星瑶笔没停，笔尖在纸页边缘洇出个小墨点：“嗯？”

“听潮阁的排练室下周空出来了。”他忽然倾身，手肘支在桌沿，指尖敲了敲那三个剪影，“太阳旁边总得有片能落脚的潮声吧？”

笔记本被夜风掀起半页，露出背面潦草的乐谱。沈星瑶看着他指尖划过自己写的波浪线，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巷口听见他弹吉他，琴弦震颤的频率像极了此刻胸腔里的动静。她把笔帽扣上，笔尾轻轻敲了敲“下一站，草莓园”那行字：“那排练室得有窗，我要看见月亮的那种。”

崔十八笑出声，伸手把被风吹乱的纸页按平。冰粉碗里的月亮晃了晃，他指尖在“听潮阁”三个字的位置虚虚画了个圈，像是把某个约定圈进了月光里：“不仅有窗，还能听见江潮。”

远处的旋律忽然清晰起来，是首没听过的调子。沈星瑶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抓起笔，在“下一站”前面补了两个字——“我们”。

笔锋落下时，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沈星瑶看着那两个字被月光镀上银边，忽然听见崔十八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金属链在夜风中叮当作响。

“这个给你。”他递过来的是枚铜制吊坠，形状像半片贝壳，内侧刻着极小的“潮”字。“听潮阁的老物件，上一任主唱留下的。”

沈星瑶指尖刚触到金属，就被夜凉激得缩了缩。崔十八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把吊坠塞进她掌心：“拿着它，排练室的门就永远给你留着。”

远处的旋律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江潮拍岸的声音，一波波漫过巷口。沈星瑶把吊坠攥在手心，忽然想起他说排练室能听见江潮——原来不是比喻。

“那我要带我的键盘。”她抬头时，眼里的月光晃了晃，“还有我写的那些没唱完的调子。”

“早给你腾好位置了。”崔十八松开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弹了下，像在试某个和弦，“靠窗的角落，键盘架都擦三遍了。”

笔记本被风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不知何时被他画了个小小的键盘，黑白键上还标着音符。沈星瑶忽然笑起来，把吊坠塞进领口，冰凉的金属贴着锁骨，倒像是融进了心跳里。

“那明天……”

“明早九点。”崔十八打断她，指尖点了点她掌心的吊坠，“贝壳对着江潮的方向，就能找到门。”

夜风卷着新抽的槐树叶掠过桌面，把“我们”两个字吹得微微发颤。沈星瑶看着他起身时被月光拉长的影子，突然发现那道影子正慢慢朝自己这边靠过来，像要在地上拼出个完整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