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后台的喧嚣还没散尽,赵太阳已经拽着两人往小吃街冲。沈星瑶被他拉得踉跄了几步,手指却被崔十八稳稳托住,掌心的温度顺着相勾的指尖漫上来,像吉他弦震颤的余韵。
夜市的霓虹灯在油纸上投下斑驳的光,赵太阳正跟老板抢最后一串烤鱿鱼,沈星瑶把笔记本垫在腿上翻着,忽然发现某页空白处多了行小字——是崔十八的笔迹,在波浪线末端画了颗半熟的草莓。
“在看什么?”他端着三碗冰粉回来,把最满的那碗推给她。红糖浆在碗底漾开,像那年滴在纸上的草莓汁。沈星瑶抬头时,撞进他含笑的眼睛,突然想起舞台上那个名字,忍不住笑出声:“《潮汐与晴空》,谁教你取这么文艺的名字?”
“某人笔记本上写着‘太阳掉进浪里啦’。”崔十八故意拖长语调,指尖敲了敲她膝头的本子。沈星瑶慌忙合上封面,却被赵太阳一把抢过去,他举着本子嚷嚷:“哟,这不是那天在草莓园哭着说写不出副歌的人吗?”
冰粉里的山楂碎酸得人眯眼,沈星瑶抢过本子往赵太阳嘴里塞了勺红糖,忽然听见隔壁桌在哼他们的歌。三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正对着手机合唱,屏幕上是他们刚才返场的视频,弹幕里飘着“太阳和波浪锁死了”。
崔十八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忽然从口袋里摸出支笔,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画了个小小的三人剪影。沈星瑶看着他把太阳画在中间,波浪线悄悄绕住两个影子,突然发现赵太阳正举着手机偷拍,屏幕里映着她泛红的耳尖和崔十八微扬的嘴角。
夜风带着烤串的香气漫过来,沈星瑶咬碎冰粉里的冰块,听见牙齿碰撞的脆响混着远处隐约的歌声。笔记本被风掀起一角,那颗晒干的草莓躺在纸页间,像个被旋律腌渍得刚刚好的夏天,甜得刚好能盖过所有没说出口的心跳。
“删掉!”沈星瑶伸手去抢手机,赵太阳笑着往崔十八身后躲,手机却被一只手稳稳截住。崔十八捏着手机晃了晃,屏幕里的画面突然定格——沈星瑶的发梢沾着片冰粉里的玫瑰花瓣,他自己的肩膀正轻轻挨着她的胳膊,背景里的霓虹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快要交缠的线。
“这张不错。”他把照片设成壁纸,还给赵太阳时故意亮了亮屏幕。沈星瑶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声音,比刚才舞台上的鼓点还要乱,只能低头猛灌冰粉,却被呛得咳嗽起来。
崔十八伸手替她顺背的瞬间,赵太阳突然正经起来:“下个月草莓园有个民谣季,主办方刚才发消息来约。”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特邀演出”四个字在夜色里发亮。
沈星瑶猛地抬头,撞进崔十八含笑的眼睛里。笔记本还摊在桌上,那三个剪影被夜风拂得轻轻颤动,太阳旁边的波浪线像是活了过来,正随着远处飘来的旋律慢慢起伏。她忽然抓起笔,在剪影下方添了行字:“下一站,草莓园。”
冰粉碗底的红糖渍成了小小的湖泊,映着天上的半轮月亮。沈星瑶看着崔十八指尖划过那行字的温度,突然明白有些约定根本不用多说,就像那道总在追逐太阳的波浪,早就在旋律里,刻好了下一个夏天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