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我弄丢的你：私有光

如绛缘所言，到白晓宇家里来看明天，成了隔三差五的经常。

一开始还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今天给白晓宇送手作，明天又给小狗带玩具，装作路过顺便看一眼，后来连理由都懒得找了，只是通知白晓宇说我要来，这一来二去熟门熟路的像回自己家。

明天在他们的共同照顾下，很快伤都好全了，还比刚捡回来的时候圆了一圈。它确实是一只小白狗，蓬蓬松松的，跑起来像一团滚动的棉花。

“晚饭想吃什么？米饭可以吗？”

绛缘正蹲在地上跟明天抢它那个咬得满是口水的磨牙棒，闻言抬起头，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你还会做饭？”

“嗯，不可以吗？”白晓宇的眉毛挑了一下，慢悠悠的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故意拿捏的意味。

“你觉得我不行？”

“不不不！我觉得你可太行了，相比之下我家的厨房就是个摆设。”

“那你家厨房是干什么用的？”

“堆放外卖盒子的。”

白晓宇轻轻笑了一下，转过身朝灶台走去，“那今天给你展示一下我的手艺。”

绛缘跟了过去，扒在门框边看他，明天也颠颠儿的跑过来，蹲在她脚边，歪着脑袋看白晓宇忙活。

厨房不大，被收拾得很整洁。所有的调料瓶都按固定的位置排列，锅铲汤勺挂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水槽窗台边还养了一小盆的绿萝，长势很好，生命力很旺盛。

白晓宇熟悉这里的一切，他到底一个人在这间厨房里摸索过多少次，被烫过多少次，才有了今天站在这里不紧不慢烧水煮面的样子呢。

“你又打算让我一直在旁边等着什么都不做吗？”

白晓宇手里正在炒菜的锅铲顿了一下，“那你帮我尝尝味道？”

绛缘瞬间来了精神，兴致勃勃的凑过去，筷子已经捏在手上，伸进锅里夹出了一块红烧肉，白晓宇想提醒她小心烫，刚吐出一个音节，她就已经塞进嘴里了。

绛缘含着那块肉说不出话，一边吸着凉气一边朝他竖起大拇指，“好吃，白晓宇，你知不知道你这手艺放到外面，那些馆子都得关门。”

她毫不吝啬的夸他，什么好话都轮番说了一遍，夸得他耳尖红透，嘴角压了又压、压了又翘，最后索性装听不见不回应。

绛缘咽下去，又重新夹了一块，放在嘴边吹了又吹，确定不烫了，向他递过去。

“张嘴，你也尝尝。”

白晓宇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僵住，“那个…我可以，自己来的。”

“哎呀，快点张嘴嘛。”绛缘把筷子又往前递了递，“我都举着了，而且你一只手握着铲子，一只手固定着锅柄，哪还有空。”

白晓宇做着最后的挣扎，“我可以放下铲子。”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轴呢？”绛缘还就不信治不了他，语气强硬的下了最后通碟，“你不吃我就一直举着。比性子是吧？我有的是时间。”

白晓宇还是败下阵来，绛缘笑了一声，将那块肉稳稳的送进他嘴里。

他慢慢嚼着，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又消下去，表情变的有些微妙，“这个好像是你的筷子。”

那声音太小了，混合在热油滋滋响的声浪里，细如蚊蚋，被抽油烟机的轰鸣搅得稀碎。

下一秒——

“呀！白晓宇！锅要糊了！”

一股焦糖混合着焦糊的味道从锅底升腾起来，霸道的盖过了原本的肉香，白晓宇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关了火。

抢救及时，只糊了几块，白晓宇咬着唇解释，“我做饭没糊过的。”

绛缘憋着笑迎合他，“嗯嗯，是我的问题，怪我怪我”

白晓宇轻咳一声，“当然要怪你…”

明天活泼的过分，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叼着牵引绳蹲在白晓宇脚边，用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他，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催促声。

绛缘被那只快要原地起飞的小白团子逗笑了，“突然想起了一只小鸟，它圆滚滚的也像个小团子，还有个很可爱的名字叫毛球。到哪都横着走，傲娇得无法无天，跟它的主人一个样子。”

“看来宠物的性格都随主人，所以明天这么黏人这么闹腾，你就没什么要交代的吗？”

白晓宇把牵引绳在手腕上绕了两圈，“这话不准的，我既不黏人也不闹腾。”

绛缘怀疑的尾音上扬，“你确定？”

“当然。”白晓宇说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筛过的，“比起随我，我倒更希望明天能随你。它好不容易才有了明天，就应该张扬肆意地去跑去跳。”

“那它随我，我随你。”

绛缘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看不见她的却总是能准确找到她方向的眼睛。

“你也可以张扬肆意的去跑去跳，你想到哪去，我和明天就跟到哪去。”

他的路很长很长，没有光，没有尽头，白晓宇慢慢低下头。

“…要是我走得太远呢。”

——走到一个连我自己都分辨不清的地方，你还跟吗。

绛缘朝他走了几步，“那我们就走远一点喽。”

“可我看不见路。”

“那我给你指啊。”她站定在他面前，低下头牵起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走啊，散步去。”

明天早就等不及了，四条小短腿在地上踩出一连串急促的哒哒声。白晓宇被它和绛缘的双重拉力带着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

白晓宇欲言又止，没有挣开也没有回握，她就这么牵上了他的手么，他很想问一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我怎么想…

他想，她大概不知道，一个盲人被人牵着手走路的时候，信任的不是那条熟悉的路，是那只握着他的手。

白晓宇只能转移一个新的话题，再不找点话说，他怕自己的心跳声太响，响到被绛缘听见。

“那个傲娇毛球的主人是你的朋友吗，听起来你好像对他很了解。”

绛缘难得的收敛了笑闹，“不是朋友…你就当我是在谈论某部电视剧吧。”

白晓宇点了点头，“那后来呢。”

“后来啊…他战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