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收到萧屹川的家书后,沈容眉宇间的郁结消散了些许。虽依旧每日关注北疆战事与京中动向,但案头那卷被反复摩挲的舆图旁,多了个素色锦袋——里面盛着那封家书与那张胡杨林草图。
这日晨起,沈容正对着苏文渊呈上来的粮草转运新章程细看,阿箬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进来,见他指尖在雁门关三字上停留许久,不由戳了戳:
【殿下这几日频频看雁门关的位置,是担心侯爷的粮草过不了关吗?】
沈容抬眸,接过燕窝慢慢饮着:“雁门关地势险要,是粮草运往镇北关的必经之路。定安侯虽倒,但他在雁门关的旧部未必会安分,不得不防。”
话音刚落,赵六急匆匆进来,神色凝重:“公子,刚收到消息,雁门关守将魏成扣押了一批运往镇北关的粮草,说要彻查是否掺假,已经耽搁两日了。”
沈容手中的玉碗一顿,眸色骤沉:“魏成?他不是定安侯的远房表亲吗?定安侯倒台后,他一直称病闭门不出,怎么突然敢扣押军粮?”
“听说是……有京中贵人暗中授意。”赵六压低声音,“而且,魏成放出话来,说要请‘沈公子亲自去雁门关查验’,否则绝不放行。”
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甚至是陷阱。沈容放下玉碗,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着:“他算准了我不能去——京中局势未稳,我若离京,必生大乱。”
【那可怎么办?粮草不能再耽搁了啊!】阿箬急道。
沈容沉思片刻,对赵六道:“备车,去韩将军府。”
韩昭听闻此事,气得一拳砸在桌上:“魏成这狗东西!定安侯都自身难保了,他还敢跳出来作妖!公子放心,末将这就带兵去雁门关,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不可。”沈容摇头,“雁门关是重镇,动兵只会让北狄有机可乘。魏成要的不是粮草,是想逼我离京,或是逼我出错。”
他看向韩昭,“你即刻派人送信给萧屹川,说明雁门关情况,让他早做准备。另外,传我令,让苏文渊从侧面路线再调一批粮草,绕过雁门关,先解燃眉之急。”
“那魏成怎么办?就放任他?”韩昭不甘道。
“自然不能放任。”沈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不是要我去查验吗?我便去。你选一个身形与我相似的侍卫,换上我的衣服,对外宣称我已启程前往雁门关。同时,让人散布消息,说魏成扣押军粮是受了前太子余党的指使,意图通敌叛国。”
韩昭眼睛一亮:“公子这是要……引蛇出洞?”
“不错。”沈容点头,“魏成背后的‘京中贵人’若想借他牵制我,定会在此时有所动作。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等他们露出马脚。”
两人计议妥当,韩昭立刻下去安排。沈容刚回到承平殿,就接到了李珩的传召。
养心殿内,李珩正看着北疆送来的捷报,见沈容进来,将捷报推给他:“萧屹川又打了场胜仗,北狄元气大伤,短期内应该不会再犯。”
沈容接过捷报,看到上面萧屹川的署名,心中微暖,随即行礼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李珩看着他,忽然道:“听说雁门关出事了?魏成扣押了粮草?”
“是。”沈容坦然道,“臣已让韩将军安排,从侧面路线再调一批粮草,想来不会耽误大事。”
“你打算亲自去雁门关?”李珩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沈容抬眸,对上李珩的目光:“陛下多虑了,臣只是让人做个样子。魏成此举意在逼臣离京,臣不会如他所愿。”
李珩松了口气,随即沉声道:“魏成胆大包天,竟敢扣押军粮,朕看他是活腻了。李德全,拟旨,免去魏成雁门关守将之职,押解回京问罪!”
“陛下不可。”沈容连忙阻止,“魏成背后有人指使,此时动他,只会打草惊蛇。不如……”他附在李珩耳边,低声说了自己的计划。
李珩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想得周全。便按你说的做,需要什么,尽管跟朕开口。”
“谢陛下。”沈容顿了顿,又道,“臣还有一事,想请陛下恩准。”
“你说。”
“定安侯党羽众多,其中不乏手握实权者。臣想借陛下之名,在京中设一场秋宴,邀请百官参加,借机观察他们的动向,也好一网打尽。”
李珩略一沉吟,点头道:“准了。此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朕会让李德全配合你。”
“臣遵旨。”
离开养心殿,沈容心中微定。有了李珩的支持,事情便好办多了。他回到承平殿,阿箬正指挥着下人收拾东西,见他回来,连忙道:
【殿下,韩将军派人来说,替身已经选好了,对外都传开了您去雁门关的消息。】
“做得好。”沈容点头,“另外,准备一下,三日后在府中设秋宴,邀请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
【啊?三日后?会不会太急了?】阿箬有些惊讶。
“就是要急。”沈容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越急,越能看出谁心虚。”
接下来的两日,京中果然流言四起。有人说沈容胆小怕事,不敢去雁门关。有人说魏成有恃无恐,背后是当今圣上默许。更有人说,前太子余党要卷土重来,准备在雁门关发动兵变。
沈容对此一概不理,只一心筹备秋宴。他让人将承平殿好好布置了一番,又让人采买了新鲜的食材与酒水,看似是一场普通的家宴,实则暗藏玄机。
秋宴当日,天气晴好。承平殿内宾客云集,觥筹交错,一派热闹景象。沈容身着一袭月白锦袍,周旋于宾客之间,谈笑风生,丝毫看不出紧张之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沈容起身举杯:“今日宴请诸位,一是为北境将士庆功,二是感谢诸位平日里对陛下、对大靖的操劳。我敬大家一杯。”
众人纷纷起身回敬,气氛十分融洽。然而,沈容敏锐地察觉到,有几人的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韩昭悄悄来到沈容身边,低声道:“公子,查到了。魏成背后的人,是吏部侍郎张诚。而且,我们还抓到了几个想在秋宴上动手脚的刺客,他们招认,是受了张诚的指使。”
沈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做得好。按原计划行事。”
韩昭点头,悄悄退了下去。沈容端起酒杯,环视众人,朗声道:“诸位,今日不仅是庆功宴,也是鸿门宴。”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沈容继续道:“有人不满陛下新政,勾结外敌,意图谋反。今日,我便要将这些乱臣贼子绳之以法!”
话音刚落,韩昭带着一众侍卫冲了进来,将张诚等人团团围住。张诚脸色煞白,厉声喝道:“沈容,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乃朝廷命官,你凭什么抓我?”
“凭什么?”沈容冷笑一声,“就凭你指使魏成扣押军粮,就凭你派人行刺朝廷命官,就凭你勾结前太子余党,意图谋反!”
他让人将刺客带上来,又拿出张诚与魏成的往来书信。证据确凿,张诚无力辩驳,瘫倒在地。
其他与张诚有牵连的官员见状,纷纷吓得面如土色,跪地求饶。沈容看着他们,沉声道:“陛下仁慈,念在你们曾为大靖效力的份上,只要你们如实交代自己的罪行,便可从轻发落。若敢顽抗,休怪我不客气!”在沈容的震慑下,那些官员纷纷交代了自己的罪行。一场秋宴,变成了一场肃清乱党的行动。
处理完这些事,已是深夜。沈容坐在庭院中,望着天上的明月,心中感慨万千。京中的暗流终于浮出水面,虽然解决了一部分,但他知道,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阿箬端着一碗热茶过来,递给沈容:
【殿下,辛苦了。今日之事,您处理得真是漂亮。】
沈容接过热茶,暖暖手:“只是解决了一些小麻烦罢了。真正的大患,还在北境。”他看向北方,眼中满是思念与担忧,“不知道屹川那边,怎么样了。”
【侯爷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阿箬安慰道。
沈容点点头,将杯中热茶一饮而尽。他知道,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坚持下去,为了萧屹川,为了李珩,也为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大靖。
夜色渐深,承平殿的灯火依旧亮着,像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指引着方向。而京中的暗流,在经历了这场风波后,暂时平息了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