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不过的河 08

冬去春来。

雷狮在学业和论文之间忙碌着，时间过得很快。他偶尔会给小镇上的旅馆打电话，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问。他想问卡米尔怎么样了，但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他只是去年在河边待了一个月的游客，对于那个少年来说，他什么都不是。

四月底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场景是他熟悉的河边。雪很大，落在河面上却不会融化，一片一片地堆积着，把河水都盖住了。卡米尔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衣，站在河中央——不是船上，是直接站在水面上。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冰面下暗流涌动，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卡米尔。”他叫他。

少年转过身来。他的眼睛是空的。不是平时那种安静的空白，而是真正的、彻底的空白。像是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被掏走了，只剩下两个黑黢黢的窟窿。

“我的世界一直在重复。”梦里的卡米尔说。他的嘴唇在动，但声音却像是从水底传来的，闷闷的，模糊的，“却没有人来终止它。”

雷狮朝他走过去。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冰就碎一块，冰冷的水漫上来，淹过他的脚踝，他的膝盖，他的腰。

“你不要过来。”卡米尔说。

“我不怕水。”雷狮说。

“你不怕水，但你怕别的。”

雷狮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卡米尔，少年站在冰面上，身后的河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片黑暗。那不是水本身的颜色，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个无限向下延伸的深渊，看不见底。

“我怕什么？”雷狮问。

“你怕我又不怕我。你想靠近我又不敢靠近我。你是一个——”卡米尔顿了顿，“——懦夫。”

这句话像冰锥一样刺进雷狮的胸口。他猛地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冷冷地洒在地板上。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后背全是冷汗。

他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他做了一个决定。他不等六月份了，他要在五月就出发。他要去那个南方小镇，去那条河边，去见卡米尔。

他要告诉他，他不是一个懦夫。

他要告诉他，他想了解他，不是作为研究案例，而是作为一个人。

他要告诉他——

他不知道自己要告诉卡米尔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