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一幅朦胧而清晰的画面毫无预兆地在凤九眼前铺展开来——漫天绚烂的桃花如同被春风拂动的粉色雨丝,纷纷扬扬地飘落,温柔地亲吻着她的发梢与肩头,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清甜的芬芳。
一人牵着她的手,那只手温暖而有力,掌心的温度仿佛能透过肌肤直抵心底,指尖传来的触感带着熟悉的纹路。
他的声音温柔得似三月拂过柳梢的春风,带着无尽的宠溺与深情:“九儿,你看,这片桃林是我为你种的。”那声音熟悉得让她心头一颤,像是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却又在记忆的迷雾中模糊不清,无论如何也想不起究竟是谁。
画面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短暂的涟漪后便转瞬即逝,快得如同一场稍纵即逝的幻觉,只留下鼻尖似乎还萦绕着的淡淡桃花清香,以及心底那难以言喻的悸动。
凤九猛地回过神,胸腔中一阵莫名的抽痛,尖锐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早已泪流满面,冰凉的泪水滑过脸颊,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带着春日的寒意。
“我……我怎么哭了?”她慌忙抬手,用衣袖胡乱拭去脸上的泪水,指尖触及滚烫的皮肤,心中却如同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涌起一阵强烈的恐慌与迷茫。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样的画面?为什么那个声音会让她如此心悸?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遗忘了,而她正站在记忆的边缘,却始终无法跨越那道无形的屏障。
那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得不像幻觉,每一片飘落的桃花,每一寸肌肤感受到的温度,甚至那人说话时带着的呼吸节奏,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阳光透过桃花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发梢,也落在她的眼眸里,温暖而耀眼。
可她搜遍了脑海中所有的记忆碎片,确实想不起自己何时曾见过那样浪漫绚烂的场景,更想不起有谁会为自己种下那样一片深情的桃林。
她的过往如同一张白纸,除了青丘的岁月,再无其他色彩。
“是这桃花有问题?”凤九秀眉紧蹙,心中疑窦丛生。她仔细检查起周围的那些桃树,伸出手指轻轻触摸粗糙的树干,感受着树皮的纹理,又凑近闻了闻桃花的香气,那是纯粹的、属于天界仙桃树的芬芳,却发现它们只是天界随处可见的普通仙桃树,并无任何异常之处,既没有施过幻术,也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她站在原地,只觉得心跳得厉害,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那些转瞬即逝的画面,那种若有若无、却又深入骨髓的熟悉感,还有今日杨戬看她时那探究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眼神、哮天犬对她毫无缘由的亲昵与依赖……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根根细小的丝线,缠绕在她的心头,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让她不得安宁。
“难道我以前真的来过天界?”凤九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寂静的桃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努力地想要在脑海中搜寻相关的记忆,可脑海中却依旧一片空白,如同被浓雾笼罩的荒原,没有任何与天界相关的印记,只有无尽的虚无。
她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头疼欲裂,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沉重的枷锁牢牢地压在意识深处,任凭她如何努力地去撬动,也无法将其唤醒,只能感受到一阵阵尖锐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刺着她的神经。
“算了,不想了。”凤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纷乱与不安,努力平复心情,“也许只是以前做过类似的梦,如今看到桃花,便将梦境与现实记混了吧。”她这样安慰着自己,试图将那些扰人的念头驱逐出去,可心底的疑虑却如同藤蔓般悄然生长。
她转身回到偏殿,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书,继续整理。这一次,她做得格外认真,仿佛只要将全部身心都投入到工作中,就能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和莫名的情绪彻底抛诸脑后,让自己不再被那些未知的过往所困扰。
指尖划过泛黄的卷宗,纸张带着古老的气息,她努力集中精神,试图从那些枯燥的文字中找到一丝平静,可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那片粉色的桃林。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跳动的金色精灵。
杨戬回来了。他的银色战甲上沾着点点暗红的血迹,有些地方甚至还残留着战斗的划痕,那是与妖魔搏斗留下的印记。
眉心那道标志性的闪电纹路微微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周身的凛冽煞气尚未完全散去,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刚从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归来的杀神,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与冷冽,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凤九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尽管她是青丘帝姬,见过不少大场面,与狐帝一同处理过无数妖界纷争,但此刻杨戬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收敛的杀伐之气,还是让她感到了一丝本能的畏惧,那是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才沉淀下来的气息。
杨戬似乎注意到了她细微的动作和眼中一闪而过的怯懦,微微侧头,周身的煞气如同被无形的手驱散一般,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又恢复了平日里那个沉稳威严的二郎真君。
他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稳稳地放到墙角的兵器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在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开始脱下沾血的战甲,露出里面贴身的玄色中衣,衣料紧贴着他线条流畅的肌肉,隐约可见下面蕴藏的力量,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阳刚之气。
“吓到你了?”他开口问道,语气比往常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
“没有!”凤九嘴硬道,努力挺直了腰板,试图挽回一点青丘帝姬的面子,“我青丘帝姬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就你这点血腥味,还吓不到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镇定,却微微有些发颤。
话说到一半,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杨戬的手臂,话语猛地顿住了。只见他的左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皮肉外翻着,深可见骨,狰狞的伤口处仍在往外渗着鲜红的血液,将玄色的中衣都染红了一大片,触目惊心。
“你受伤了!”凤九惊叫一声,之前的那点畏惧瞬间被担忧取代,她快步跑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仔细查看,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这么深的伤口,你怎么不赶紧处理一下?万一感染了怎么办!天界的妖魔大多带有戾气,伤口若是处理不当,后果不堪设想!”她的语速极快,眼中满是焦急。
杨戬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焦急与担忧,那清澈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琉璃,映照着他的身影。
眼底似乎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在悄然涌动,如同平静的深潭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却又快得让人抓不住,只留下一丝转瞬即逝的温柔。
“小伤,不碍事。”他淡淡地说道,声音却比平时低哑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仿佛她的关切让他有些不自在。
“什么小伤!这都要见到骨头了!”凤九急了,也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的礼节,拉着他的手臂就往殿内走,“药箱在哪儿?我给你上药!”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股小女儿家的执拗,让人无法拒绝。
杨戬没有挣扎,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臂,脚步顺从地跟着她移动,只是微微抬手指了指殿内角落的一个柜子,动作间带着一丝纵容。
凤九立刻放开他的手,快步跑到柜子前,翻出里面的药箱。她打开药箱,熟练地找出金疮药、干净的纱布和消毒用的烈酒,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然后又拉着杨戬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她小心翼翼地用沾了烈酒的棉球为他清洗伤口,棉球碰到伤口时,杨戬的手臂微微一颤,她便放轻了动作,轻柔而专注,生怕弄疼了他。接着又均匀地撒上金疮药,药粉接触伤口,散发出清凉的气息。最后用纱布一圈圈地仔细包扎好,每一个缠绕的动作都恰到好处,既不会过紧影响血液循环,也不会过松导致药物脱落。
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已经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情,每一个步骤都得心应手,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默契。
杨戬安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一个乖巧的孩子,任由她摆弄自己的手臂,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深沉而复杂、她读不懂的情绪。
那目光专注得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从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到她认真的眼神,再到她抿紧的嘴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好了。”凤九系好纱布的末端,满意地拍拍手站起身,叮嘱道,“这几天伤口不要沾水,也不要用力,过两日就会……”
她的话忽然顿住了,因为她终于无法再忽视杨戬那过于专注的目光。他的眼神深邃如夜,里面似乎藏着千言万语,像一片浩瀚的星空,让她有些心慌意乱,脸颊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如同染上了天边的晚霞。
“你……你看什么看!”凤九有些不自在地瞪了他一眼,试图用嗔怒来掩饰自己的窘迫,可脸颊却不争气地红得更加厉害,像熟透了的苹果,连耳根都泛起了红晕。
“看你。”杨戬坦然回答,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异样的温柔,“看你给我包扎的样子,很熟练。”
凤九愣了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刚才包扎时的场景,回想起来,自己刚才的动作确实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做,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仿佛刻在骨子里一般。这让她心中再次泛起一丝疑惑:难道自己以前真的为谁包扎过伤口吗?那个人会是杨戬吗?可她的记忆中,却没有任何关于此事的印象,只有一片空白。
她望着杨戬深邃的眼眸,试图从中找到答案,却只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和那片深不见底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