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传到了京城。
长兴侯叶渊在追击北狄残部时中了埋伏,身负重伤,生死不明。世子叶限临危受命,接掌兵权,率叶家军死守雁门关。
消息传到顾府的时候,正值午后。顾昭宁正在房中给叶限写信——她已经写了厚厚一沓信,虽然一封都没有寄出去,但她还是坚持每天都写,写完了就收在匣子里,等叶限回来给他看。
晚晴冲进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
“姑娘!”
顾昭宁抬头,看见晚晴的表情,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怎么了?”
“长兴侯……受了重伤,生死不明。”晚晴的声音在发抖,“世子爷接掌了兵权,现在边关的担子全在他一个人身上。”
顾昭宁手中的笔“啪”地掉在了纸上,墨迹洇开一大片,把刚写好的半封信染成了一团黑。
她愣愣地坐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叶渊受了重伤。
叶限接掌兵权。
边关的担子全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年,第一次上战场,就要独自面对十万北狄铁骑。
“姑娘!姑娘!”晚晴见她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吓得连忙上前扶住她,“您别吓奴婢,您说句话啊!”
顾昭宁深吸一口气,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他还好吗?”
“战报上没有提世子爷的情况,只说他在主持军务。”
没有提,就是没有坏消息。
没有坏消息,就是好消息。
顾昭宁这样告诉自己,可她的手还是在抖,抖得连茶盏都端不稳。
那天晚上,她没有睡觉。
她跪在窗前,对着月亮,把他送给她的玉佩握在手心,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他的名字。
叶限。叶限。叶限。
你一定要活着。
一定要活着回来。
接下来的日子,顾昭宁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笑了。
不是故意不笑,而是笑不出来了。她的嘴角像是被什么东西坠着,怎么也扬不起来。每日去给外祖母请安,她依旧行礼、说话、端茶倒水,可谁都看得出来,她的笑是假的。
“宁丫头最近怎么了?”宋氏私下问顾锦朝,“魂不守舍的,是不是病了?”
顾锦朝沉默了片刻,答道:“大概是秋天了,人容易乏。孙女会多照顾她的。”
宋氏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没有追问。
那天晚上,顾锦朝来到顾昭宁的房间。
顾昭宁正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块玉佩,对着月亮发呆。
顾锦朝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表姐。”顾昭宁忽然开口。
“嗯。”
“你说,他会不会有事?”
顾锦朝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战场的残酷,她比顾昭宁更清楚。刀剑无眼,生死无常,谁都不敢保证谁能活着回来。
“我不知道。”顾锦朝最终说了实话,“但你放心,他是叶限。”
顾昭宁转头看她。
顾锦朝的目光平静而坚定:“叶家的人,没那么容易死。”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安慰顾昭宁,还是在说服自己。
顾昭宁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佩。
月光照在玉佩上,那只展翅的鹰仿佛活了过来,正欲振翅高飞。
“对,”她轻声说,“叶家的人,没那么容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