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

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了。

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花，金黄的小花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香气浓郁得化不开。顾昭宁坐在树下看书，桂花落在书页上，落在肩头，落在发间，她也不拂，就任它们落着。

叶限离开已经三个月了。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她觉得像过了三年，短到她觉得昨天他才出征。

前线战报时好时坏。叶家军和北狄在边关拉锯，谁也吃不掉谁。朝廷往边关增派了粮草和援军，仗还在打，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顾昭宁每日还是照常过日子，只是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宁丫头，你是不是又瘦了？”宋氏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心疼得不行，“是不是府里的饭菜不合口味？我让厨房给你加菜。”

“没有，外祖母，可能是天热，胃口不好。”顾昭宁笑着搪塞。

她怎么能告诉外祖母，她瘦是因为夜夜睡不好，因为每天都在担心千里之外的那个人？

顾锦朝来看她的时候，也看出了端倪。

“昭宁，”顾锦朝坐在她对面，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顾昭宁低着头，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没有说话。

顾锦朝也不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半晌，顾昭宁轻声说了一句：“表姐，你说……一个人要等另一个人，能等多久？”

顾锦朝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没有问顾昭宁在等谁。有些事，不必问，心知肚明。

“等多久？”顾锦朝轻轻叹了口气，“等到那个人回来，或者……等到自己死心。”

顾昭宁抬起头，看着顾锦朝的眼睛。

顾锦朝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了然，还有一丝淡淡的悲伤。

“表姐，你等过什么人吗？”顾昭宁忽然问。

顾锦朝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淡淡的，像秋天的桂花，香得不张扬，落得不留痕。

“很久以前，”她说，“等过。”

顾昭宁想问后来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后来，那个人没有来。

不然顾锦朝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两人相对无言，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窗外的桂花静静地落着，像一场无声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