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顾昭宁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李先槐托人送到顾府后门的,牛皮纸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枝瘦竹。
晚晴把信递给顾昭宁的时候,她的手都在发抖。
拆开信封,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平安,勿念。”
字迹潦草仓促,笔锋却依旧带着那股子凌厉的味道,像是策马疾驰时随手写下的,连墨都没干透就塞进了信封。
是他的字。
叶限的字。
顾昭宁把那四个字看了又看,翻来覆去地看了十几遍,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纸上,将那潦草的字迹洇开了一小片。
平安。
他说他平安。
他说勿念。
可他越说勿念,她就越念。
顾昭宁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份从千里之外传来的温暖。
他活着。
他还活着。
她将这封信和那方帕子一起,藏进了衣柜最深处。
那是她最珍贵的宝物。
又过了半个月,第二封信送到了。
这一次的信比上一次长了一些,写了两行字——
“边关苦寒,不及京城。你还好吗?”
短短两行字,顾昭宁读了一个下午。
“你还好吗”——他在问她好不好。
在刀光剑影的战场上,在生死一线的边关,他居然还有心思问她好不好。
顾昭宁握着信纸,又哭又笑。
晚晴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摇头叹气:“姑娘,您这模样要是让旁人看见了,非得以为您中了邪不可。”
顾昭宁抹了把眼泪,瞪她一眼:“你才中了邪。”
她铺开一张信纸,研了墨,提笔想了很久,最终只写了两行字——
“我很好。你也好好的。”
写完之后,她又觉得太短了,想再添几句,提了笔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她想说的话太多了。
想说“我想你”,想说“我每天都在等你回来”,想说“你的玉佩我一直贴身戴着”,想说“你不要受伤,不要逞强,不要冒险”。
可这些话,她一个字都不敢写。
她只是顾家的表姑娘,一个跟他非亲非故的女子。她没有资格说这些。
最终,她只在那两行字下面画了一枝小小的瘦竹。
和帕子上的那枝一模一样。
信送出后,她忐忑不安地等了半个月,不知道叶限收到信会是什么反应。是会觉得她轻浮,还是根本不在意?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做了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