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

叶限离开后的日子，变得格外漫长。

顾昭宁依旧是那个温婉安静的顾家表姑娘，每日按时请安，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从不逾矩，从不惹事。外祖母宋氏夸她懂事，舅母们说她省心，就连府里的下人都说表姑娘脾气好、好伺候。

没有人知道，她每天晚上都要把玉佩拿出来贴在胸口才能入睡。

没有人知道，她把那方绣着瘦竹的帕子放在枕下，每次翻身都能闻到那若有若无的松木香。

没有人知道，她每天都会去后花园的假山后面站一会儿——那是李先槐曾经来找她的地方。她站在那里，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在等那个侍卫来送信。

可李先槐跟着叶限出征了，再也没有人来过。

前线战报每隔几天就会送到京城。

起初的战报还算平稳，说大军已经抵达边关，与北狄军队对峙，暂无大规模交战。顾昭宁每次听说有战报送来，都会竖起耳朵听，可府里的大人们谈论这些事的时候从来不让她在场。她只能从丫鬟婆子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些零碎的消息。

“听说北狄这次来势汹汹，有十万铁骑呢。”

“叶家军才多少人？八万。兵力比不上人家。”

“不过长兴侯身经百战，应该不会输吧？”

“谁知道呢，打仗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顾昭宁心上。

她开始做噩梦。

梦里的叶限浑身是血，躺在战场上，周围是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折断的旗帜。她拼命地跑，拼命地喊他的名字，可怎么也到不了他身边。

每次从梦中惊醒，她都会第一时间摸向胸口——玉佩还在。温热的，贴着她的皮肤，像是他还在。

可她知道，他远在千里之外，在刀光剑影的战场上，随时都可能……

她不敢往下想。

六月中旬，第一场大规模交战的消息传回京城。

叶家军与北狄在雁门关外正面交锋，激战三日三夜，双方死伤惨重。叶家军虽然守住了阵地，但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三千精骑，回来不到一半。

顾昭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给外祖母剥莲子。

她的手一抖，莲子从指尖滑落，滚到了地上。

“宁丫头？”宋氏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事。”顾昭宁弯腰捡起莲子，勉强笑了笑，“手滑了。”

宋氏没有多问，继续跟大舅母周氏说话。

“三千精骑折损过半，这仗打得惨烈啊。”

“可不是嘛，听说长兴侯自己也受了伤，不过不重，还能指挥。”

“世子呢？世子没事吧？”

顾昭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应该没事，战报上没提，那就是没事。”

顾昭宁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那天晚上，她对着玉佩说了很久的话。

“你一定不能有事。”她把玉佩贴在脸上，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答应过我的，你要回来的。”

玉佩沉默着，没有回答。

可她觉得，他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