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宁开始留意叶限的行踪。
这并不难。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各府之间的人情往来就那么些,只要有心,总能打听到。
她听说叶限每隔几日会去城西的茶楼坐坐,一个人,不跟任何人说话,点一壶茶,坐一个下午。
她还听说叶限有时候会去城外的马场骑马,从午后骑到日落,回来的时候满身尘土,却一个字都不说。
她还听说叶限拒绝了所有世家子弟的邀约,把自己关在府里,谁也不见。
这些消息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心上,不深,却密密麻麻地疼。
她想去找他。
可她没有理由。
她只是顾家的表姑娘,不是他的什么人,没有立场去找他。贸然登门,不仅会给自己惹麻烦,还会给他添乱。
她只能忍着。
可忍字头上一把刀,刀刀剜心。
晚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在顾昭宁发呆的时候,悄悄把凉了的茶换成热的,把冷了的饭重新热一遍。
“姑娘,”晚晴终于忍不住了,“您要是实在想去,奴婢想办法陪您去。”
顾昭宁摇摇头:“不行。我现在去,只会给他添麻烦。”
“那您就这么干耗着?”
“嗯。”顾昭宁的声音很轻,“就这么耗着。”
她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有多尴尬。顾家的表姑娘,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如果被人知道她对长兴侯世子有心思,不仅她会被人指指点点,顾家的名声也会受损。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连累顾家。
可她不知道的是,有些人,不是你想不见就能不见的。
命运这种东西,从来不会按照你的计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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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的一个午后,顾昭宁正在房中看书,晚晴忽然匆匆忙忙地跑进来。
“姑娘!”晚晴压低声音,一脸紧张,“李侍卫来了。”
顾昭宁手中的书“啪”地掉在了桌上。
“谁?”
“李侍卫,就是世子爷身边那个贴身侍卫,叫李先槐的那个。”晚晴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他在后门等着,说是要见姑娘。”
顾昭宁的心猛地跳了起来。
叶限的人来找她?
做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对晚晴说:“让他去后花园的假山后面等我,我换身衣裳就过去。”
晚晴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顾昭宁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模样——头发有些乱,脸色有些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飞快地重新梳了头,抿了抿嘴唇,又在颊边擦了一点点胭脂,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憔悴。
做完这些,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不过是个侍卫,她紧张什么?
可她知道,她紧张的从来不是那个侍卫,而是那个侍卫身后的人。
后花园的假山后面,李先槐正等着她。
李先槐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穿着一身深色的劲装,腰佩长刀,一看便知是武人出身。他看见顾昭宁走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表姑娘。”
顾昭宁微微颔首:“李侍卫找我有何事?”
李先槐从怀中取出一包东西,双手递上:“这是世子让属下送来给表姑娘的。”
顾昭宁接过那包东西,打开一看——是一包安神茶,上好的合欢花配了几味安神的药材,用细棉纸包着,整整齐齐。
她看着那包安神茶,愣住了。
“世子说,”李先槐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像在转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那日在围场见表姑娘面露倦色,大约是没睡好的缘故,让属下送些安神的茶来。”
顾昭宁握着那包茶,指尖微微发颤。
他注意到了。
那日在围场,她不过是站在溪边看了几眼鱼,他居然注意到了她脸上有倦色。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连忙低下头,不让李先槐看见。
“替我谢谢世子。”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李先槐点点头,转身要走,又被顾昭宁叫住。
“等一下。”
李先槐回过头。
顾昭宁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世子……他最近好吗?”
李先槐沉默了片刻,才答道:“世子很好,表姑娘不必挂念。”
他说完便走了,步伐又快又稳,片刻就消失在了月洞门后。
顾昭宁站在原地,握着那包安神茶,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很好。”
她知道这不是真话。
如果叶限真的很好,就不会注意到她脸上有倦色,更不会派人送安神茶来。
一个人只有在夜不能寐的时候,才会格外在意别人睡得好不好。
这包安神茶,与其说是送给她的,不如说是一种无声的共鸣——
你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
所以我把我喝的东西,分你一份。
顾昭宁将安神茶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合欢花的气味淡淡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像极了那个人的气息。
她忽然很想见他。
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