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归来,顾昭宁的生活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
每日去给外祖母请安、看书、绣花、偶尔和顾锦朝说说话,日子过得安安静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潭深水的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涌动。
她总是想起那个人的眼睛。
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淡,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那种明明在笑却比哭还让人难受的苍凉——像一根细细的针,不知什么时候扎进了她的心里,不痛,却让人惦记。
她忍不住向晚晴打听长兴侯府的事。
“世子爷?”晚晴眨眨眼,“姑娘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随便问问。”顾昭宁低头绣花,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晚晴也没多想,一边收拾衣裳一边道:“奴婢听府里的人说,那位世子爷在京城名声不小呢。生得极好看,京中不知多少闺秀想嫁,可他一概不给好脸。脾气也大,跟谁都合不来,那些世家子弟见了他都绕着走。”
顾昭宁手中的针顿了一下。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晚晴歪着头想了想,“说不上来。有人说他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有人说他性情孤僻,不好相处。反正不管谁说他,他都不在乎,该怎样还是怎样。”
顾昭宁想起那个竹林里的身影——一个人喝酒,一个人笑,一个人站在风里,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也许外人眼里看起来确实是这样。
可她总觉得,那不是真正的他。
那双眼睛里的苍凉,那种连笑都带着苦涩的姿态,不是一个被众星捧月的世子该有的。
他到底在为什么事而难过?
顾昭宁想不通,也不想再想了。她告诉自己,那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一个陌生人,与她无关。她回京来是要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不该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牵肠挂肚。
可越是告诉自己不要想,那个人就越是频繁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想起他靠在那根竹竿上喝酒的模样;清晨醒来的时候,她会想起他问“江南的桃花开了吗”时低哑的声音;就连绣花的时候,她也会不知不觉停下来,对着窗外发呆,脑海中全是那双丹凤眼里碎了一池的星光。
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对。
她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心思不该放在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身上。更何况那个人是长兴侯世子,身份尊贵,跟她八竿子打不着。
可心这种东西,从来不讲道理。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那个人——她不敢想,也不愿意想。她只是觉得,从那天以后,她的心好像不再完全属于自己了。
有一小部分,悄悄地留在了那片竹林里。
留在那个仰头喝酒的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