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醒来的第一个时辰,是在吃吃喝喝中度过的。
“你饿不饿?”纪伯宰问。
“有点。”
“想吃什么?”
桃夭想了想,“桃花糕?”
纪伯宰沉默了片刻,“……你刚从花变成人,就要吃花?”
“桃花糕不是花,是糕。”桃夭理直气壮。
纪伯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木屋的小厨房。桃夭跟过去,趴在门框上看他。只见他从柜子里翻出面粉、糖、还有一罐不知道什么时候存的桃花酱,开始和面。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甚至可以说有些笨拙——面粉洒了一桌子,手上沾得到处都是,桃花酱放多了,面团变成了粉色的。可他做得很认真,认真到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桃夭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又有些发热。
他以前不会做饭的。
这一年多,他一个人住在这间小木屋里,学会了浇水、松土、施肥、驱虫,还学会了做饭。他学了这么多,都是为了等她。
“纪伯宰。”她喊他。
“嗯。”他头也没回,专心致志地揉着那个粉色的面团。
“你这一年多,都是一个人吗?”
纪伯宰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揉面,“明意来过几次,老张头托人送过东西,其他时候……是一个人。”
“不孤单吗?”
“不孤单。”他说,“你在旁边。”
桃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哽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在旁边——可她只是一株不会说话、不会动、甚至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的幼苗。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兑现的承诺上。
万一她醒不过来呢?
万一她永远只是一株幼苗呢?
万一她死了呢?
他有没有想过这些?
桃夭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了纪伯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纪伯宰揉面的动作停了。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桃夭闷闷地说,“就是想抱抱你。”
纪伯宰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手里的面团,转过身,将她整个人拥进了怀里。他抱得很紧很紧,紧到桃夭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可她没有挣扎,反而更用力地回抱了他。
“你吓死我了。”纪伯宰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沉而沙哑,“你知道不知道,你变成幼苗的那天,我有多害怕?”
桃夭把脸埋在他胸口,没有说话。
“我从来不害怕任何东西。”他说,“极星渊的深渊我不怕,六境的高手我不怕,死我也不怕。”
“可我怕你醒不过来。”
“怕你永远只是一株幼苗。”
“怕我等不到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桃夭感觉到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微微发着抖。
桃夭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自己更深地埋进他的怀里。
她不需要说什么。
因为她在这里。
这就是最好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