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个月。
这一天清晨,纪伯宰照例去看那根枯枝。他蹲下身,习惯性地先看了看根部的绿色——嗯,比昨天又大了一圈。又看了看枯枝底部的根系——又长出了几根新的,白的,嫩的,看起来很有精神。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枯枝的顶端。
那片枯黄的花瓣还在,风吹雨打都没有落。可花瓣旁边,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绿点。
很小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它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枯枝顶端,在一片枯黄中显得格外扎眼,像是一颗绿色的、刚刚冒出来的小豆子。
纪伯宰盯着那个绿点看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确认不是自己眼花之后,忽然就笑了。
那笑声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的,可那笑声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有欢喜,有心酸,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漫漫长夜终于等到黎明的释然。他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可他不在乎。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那个绿点上方,不敢碰,怕碰坏了。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他说,声音有些发颤。
绿点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从那一天起,枯枝不再是枯枝了。
那个绿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第三天变成了米粒大小,第七天变成了一颗绿豆大小的嫩芽,第十五天,嫩芽展开,变成了两片比指甲盖还小的小叶子。
那两片叶子嫩绿嫩绿的,薄得像纸,阳光照在上面的时候,能清晰地看到叶脉的纹路,像是一幅精心绘制的地图。
纪伯宰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看那两片叶子有没有长大一点点。他甚至拿了一根细绳子,在枯枝上刻了一道痕,每天比一比嫩芽的高度——虽然那高度变化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他知道,它在长。
一寸一寸地长。
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桃夭的灵识一直都很稳定。她的粉色灵光不再像以前那样忽明忽暗,而是以一种恒定的亮度亮着,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纪伯宰有时候会和那两片叶子说话,说些有的没的。说今天天气好,说桃林外面那棵歪脖子树开花了,说老张头又托人带了话,说明意送来了一瓶新的灵药。
“你知不知道,”有一天他忽然说,“你变成叶子之后,比变成人的时候安静多了。”
两片叶子轻轻摇了一下,像是在抗议。
“以前你多话得很,叽叽喳喳的,像只麻雀。”
叶子摇得更厉害了,粉色的灵光也亮了几分。
纪伯宰看着那两片气鼓鼓的叶子,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不过,”他说,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我还是更习惯你叽叽喳喳的样子。”
叶子安静了。
粉色的灵光柔和地亮着,像是一个无声的、温柔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