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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当空,细碎的星辉点缀在满月四周,皎洁的月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落泥泞的土地。
刀光剑影中,利刃刺破皮肉的闷哼声同厮杀声此起彼伏。
殷红的鲜血喷洒在脸上是滚烫的、黏稠的。
地面上目之所及皆是看不出面貌的尸体,鲜血将这一小片土地染成诡异的红,除却鲜血的腥臭味,再也闻不到其他。
只有他一个人了。
跪坐他身侧的那名年轻的士兵手中紧紧握着将要递给他的火铳,胸口却插着泛着幽幽冷光的长剑,鲜血正如缓缓流淌的小溪从嘴角溢出。
叶限的世界在此刻变得万籁寂静。
“世子爷……”
对方的眼睛瞪得很大很圆,似乎要将叶限的模样牢牢记在心里。
小世子与当年的侯爷很像,很像。
叶限也许应该为这悲壮的一幕而伤心流泪,但事实是他连眼泪也没法落下,只是沉默着握紧了把柄父亲留下的长枪。
林如愿,我好像娶不了你了。
…
当心脏被贯穿的那一刻,叶限似乎闻到了林如愿身上女儿家淡淡的花香,将所有刺鼻的血腥味掩盖。
很痛很痛。
远比从前发病还要痛,痛到他恨不得立即昏死过去。
思绪一片混沌,他努力瞪大双眼去看那一望无际的夜色,想要借此看到心心念念那人的身影。
林如愿……
我的如愿。
岁岁如愿,昭昭安澜。
正替营帐内病人伤员熬药的林如愿忽然觉得心口一痛,惶恐和不安如同潮水般将她完全淹没。
她捂着心口抬头去看叶限一行人此刻所在的方向。
因为朝廷的援军始终不到,顾锦朝不得不带着还算矫健的众人前往支援震慑敌军。
此刻的营帐只剩下了行动不便的伤员。
“叶限,是你吗……”
次日,初升的旭日将晨曦落在这片腐朽的土地,叫人有了片刻的喘息。
林如愿一夜未睡,早早就在营帐外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看见格外狼狈的陈彦允出现在营帐外,叶限却不见踪影。
她的视线不可控落在对方身后由两人抬着的尸体上。
她没动,更没哭。
愣愣的看着他们将叶限的尸身轻轻放置在自己的跟前,好一会儿她才手脚僵硬的半蹲下身子,颤抖着手去触碰他的心口。
没有心跳声。
他死了,轰轰烈烈的死在了战场上。
耳畔是陈彦允仅剩的几人的诚恳致歉声,可林如愿却什么都听不到,唯有一片的嗡鸣声。
顾锦朝想要去宽慰几句,却发现张了口什么都说不出来。
“怎么会呢……”
她将自己的耳朵轻轻贴在他破了一个大洞的胸口,企图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听见对方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以此证明叶限只是太累了,睡一觉而已。
太安静了,安静的吓人。
“叶限,你不是说要替我讨一份诰命吗?”
“…你怎么能骗我……”
眼泪还是落下了。
她想要大吼大叫,想要发泄自己此刻的崩溃的情绪,却发现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般瘫倒在地。
营帐里只有她一个人止不住的抽泣声,忽然响起了众人慌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陈彦允因伤势过重昏过去了。
那又怎样,和她没有关系了。
…
从那日后林如愿变得沉默寡言,也变得更加忙碌。
她不会休息,似乎要将那份伤痛化作看诊的动力,日夜不停。
朝廷的兵来的很迟很迟。
林如愿以未亡人的身份带着叶限的尸身回到了京城。
接了皇帝封赏的诰命圣旨之后,她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又哭又笑。
那个傻子……
宝蓝色的嫁衣很漂亮,上面的花纹是由她一针一线所缝,上面饱满圆润的珍珠是叶限所能找到最好的。
她静静靠在棺木旁等着药效发作。
她的世界很小很小,小到只有一个叶限。
没了他,一切都变得没意思极了。
…
叶限,我来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