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路的司机按了一下喇叭,催我上车。
我没上。
门关了,车开走了,尾灯在夜色里变成两个红色的小点,慢慢消失在路口的转弯处。
任意“宝宝,你今天不上车?”
他问。
张海悦“你今天也不拦我上车了?”
任意“拦了也没用。”
任意“你每次都要等下一辆。”
张海悦“你怎么知道我是故意等的?”
任意“猜的。”
张海悦“那你猜错了。”
张海悦“我只是想多站一会儿。”
他没说话,但嘴角翘起来了。
又一辆23路从远处开过来,车灯刺破夜色,在路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
他松开我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任意“上车吧。”
张海悦“明天见。”
任意“明天见。”
我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站在站台上,手插在裤袋里,看着我这边。
车开出去的时候,他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站在原地,看着公交车拐弯。
手机震了。
“宝宝,到家了说一声。”
“好。”
然后又发了一条:“我刚才在糖水店说的那些话,你别跟别人说。”
“不会。”
“嗯。”
公交车在夜色里穿行,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过去,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把手机握在手心里,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夜景。
那些亮着灯的窗户,一格一格的,像蜂巢。
我回到家的时候,妈妈在看电视,音量调得很低,正在播一档生活类节目,主持人在教观众怎么去除衣服上的油渍。
她看见我进门,把毛线团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点位置。
路人妈妈:“回来了?”
张海悦“回来了,妈妈。”
路人妈妈:“吃了吗?”
张海悦“吃了,跟同学吃的糖水。”
路人妈妈:“又是那个同学?”
她问,语气跟之前不太一样,多了一点探究的意味。
张海悦“嗯。”
路人妈妈:“那个同学是男生还是女生?”
我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以前没问过。
以前我说“跟同学一起”,她就点点头,说“好”,不会追问是男是女。
但今天她问了。
张海悦“男生。”
我说。
她按遥控器的动作一顿,问道:
路人妈妈:“叫什么名字?”
张海悦“任意。”
路人妈妈:“哪个班的?”
路人“我们班的。”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张海悦“妈,我先睡觉了,晚安。”
路人妈妈:“晚安。”
我走进房间,把书包放下,打开窗户。
对面楼的灯亮着几扇窗户,有一扇窗户的窗帘没拉,能看到里面有人在看电视,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蓝白色的。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
“到家了?”
“到了。”
“嗯。”
“你呢?”
“刚到家。”
我看着屏幕,等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
“宝宝。”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听我说那些话。”
“不用谢。”
“晚安。”
“晚安,阿意。”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关了灯。
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隔壁房间传来茶几上的杯子被端起来又放下的声音,再然后是她关电视的声音,最后是一声门响。
窗外的桂花香从缝隙里钻进来,淡淡的,若有若无的。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手机又震了。
我没看。
过了几秒,又震了一下。
我还是没看。
第三次震起来的时候,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宝宝,我决定报名了。”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好。”
“但是你要陪我一起考。”
“我本来就考。”
“不是考,是认真考。不要故意做错,不要藏着掖着,考你真正的水平。”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真正的你有多厉害。”
我看了那行字好几秒,打了一个字过去。
“好。”
“晚安,宝宝。”
“晚安。”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桂花香浓了一些,大概是风变大了,把花香吹得更远。
我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