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了。
谭舒同说了声“下课”,把讲台上的东西收进包里,快步走出教室。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那一刻,原本压抑了一整节课的教室瞬间炸裂开来。
路人“我靠,我们张姐牛逼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路人“就是,直接跟卢主任硬刚啊!”
路人“牛逼牛逼!”
路人“3000字检讨放学交!卢主任真狠啊!”
……
陈家倩第一时间转过身来,趴在椅背上。
陈家倩“阿悦,刚才谢谢你啊。”
张海悦“没什么,我们都是朋友,朋友之间不就是应该互相帮助吗?”
陈家倩还是不服气说:
陈家倩“反正这检讨我才不写!”
龙意涵也附和。
龙意涵“我也是!”
我拍拍两人的肩膀。
张海悦“没事,我帮你们写!”
两人离开高兴地一人抱着我一边的手臂。
陈家倩“谢谢阿悦,阿悦你真好!”
龙意涵“谢谢阿悦,阿悦你真好!”
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的任意刚好看见这一幕,他内心有些吃醋,暗想他还没抱过呢!
我笑着道:
张海悦“好了,我先帮你们写,很快就写好了。”
我说着拿出本子和笔准备大展身手。
这时,任意关掉手机屏幕,放进课桌,起身走到我的座位旁边。
他伸出那又白又细长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显然没有想到任意会来这一出,微微怔愣,抬眼看他,脸不自觉地发烫,心跳也不自觉漏了一拍,下意识想抽回手,但任意却握得更紧了。
任意“我帮你写!”
此话一出,十八班的所有人看着我们交握的手,然后都互相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随即每个人都开始起哄:
蔡泽拍拍吴一琛的肩膀。
蔡泽“任总这不是不让我宣传吗?”
蔡泽“他现在这样,还需要我们大肆宣传吗?”
吴一琛看着我们,摇摇头。
吴一琛“我看不用了,他光这样全班就已经都一清二楚了!”
我感觉到手腕上他手指的温度。
他的指尖有一点凉,但掌心是热的,微微发烫。
张海悦“不用。”
我说,声音比预想中轻了一些。
任意没松手。
他低头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
任意“三千字,”
任意“你写太久了。”
张海悦“我写字快。”
任意“我比你快。”
陈家倩在旁边“哟”了一声,拖着长长的尾音,转头去看龙意涵,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陈家倩“那个……”
陈家倩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推,发出刺啦一声,
陈家倩“意涵,我们去小卖部买瓶水。”
龙意涵秒懂,抓起桌上的手机就站起来。
龙意涵“对对对,渴死了。”
两个人手挽手走了,经过任意身边的时候,陈家倩特意绕了个弯,从另一侧出去的。
蔡泽在后面喊了一声。
蔡泽“帮我也带一瓶……”
陈家倩“自己买!”
陈家倩头也没回。
教室里的其他人也识趣地散开了。
有人掏出手机,有人趴桌上睡觉,有人拿着课本扇风,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若有若无地往这边飘。
任意这才松开手。
我的手腕上留了一圈浅浅的红印,他指腹压过的地方,皮肤热热的。
任意“你坐。”
我没动。
任意“写检讨这种事,”
任意“我来。”
张海悦“凭什么?”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摊开的本子上。
任意“就凭你今天帮陈家倩说话了。”
张海悦“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任意“没关系。”
他把本子合上,放在一边。
任意“但我想写。”
我看着他,他没看我,从旁边拉了一把空椅子过来,在我桌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签字笔。
笔帽拔开,在纸面上点了一下,开始写字。
他的字出乎意料地好看。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楷书,笔画之间带着一点连笔,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横是横,竖是竖。
我坐在旁边看他写。
他写得很快,第一行写完的时候,我扫了一眼——
“尊敬的卢主任:关于今日课间在卫生间发生的事件,我作为当事人之一,做出如下陈述……”
张海悦“你怎么知道怎么写?”
我问。
任意“写过。”
他头也没抬。
张海悦“写过?”
任意“嗯。”
张海悦“因为什么?”
笔停了一下。
任意“打架。”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一样随意。
我没追问。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着,叶子互相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手指上。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很标准,不像很多男生那样把笔攥得死紧。
写到第二页的时候,他停下来,把笔帽套上,转了转手腕。
张海悦“累不累?”
我问。
任意“不累。”
张海悦“那你转什么手腕。”
他看了我一眼,没回答,把笔帽拔开,继续写。
第二页写到一半,陈家倩和龙意涵回来了。
陈家倩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龙意涵抱着一袋面包。
陈家倩走到桌边,把一瓶水放在我桌上,另一瓶放在任意面前。
陈家倩“任总,辛苦了。”
她说,语气里带着笑。
任意“嗯”了一声,没抬头。
陈家倩冲我挤了挤眼睛,拉着龙意涵回座位了。
我拧开水喝了一口。
水是冰的,瓶壁上凝着一层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淌。
任意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本子推到我面前。
任意“你看看。”
我接过来,从头看。
三千字,满满三页,没有涂改,没有错别字。用词规规矩矩,态度诚恳,把“顶撞老师”这件事写成了“情绪管理不当”,把“态度恶劣”写成了“沟通方式欠妥”。
张海悦“你写检讨挺有经验。”
我说。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任意“要改吗?”
张海悦“不用。”
我把本子合上。
张海悦“写得比我好。”
他把笔帽扣回笔上,塞进口袋里,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任意“放学我帮你交到教务处。”
张海悦“我自己交就行。”
任意“顺路。”
又是“顺路”。
我看着他的背影走回最后一排。
蔡泽凑过去,小声说了句什么,任意没理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漫画,翻到之前夹书签的那页。
但我知道他没看进去。
因为他把那页翻了三次,每次都是同样的动作——拇指按在书页边缘,翻过去,看一眼,又翻回来。
下午的课没什么特别的。
我把上午的笔记补完,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