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公交站，23路的站牌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拎着菜的阿姨，一个穿校服的男生。
那个男生背着书包，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在领口里，正低头看手机。
是任意。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我，又看见我身后的宋宸，目光在两个人之间移了一下。
张海悦“你也坐23路？”
我问。
任意 “嗯。”
宋宸站在我旁边，手插在裤袋里，看着任意。
宋宸“你家住北边？”
宋宸问。
任意“嗯。”
宋宸“哪站？”
任意“再过去两站。”
宋宸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公交车来了，还是那辆23路，车头的LED灯比白天亮一些，照出路面上细碎的裂纹。
我上车的时候，任意侧了一下身，让我先上。
我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任意坐在过道另一边，隔着一个座位。
宋宸站在站台上，等车门关上了才转身走。
车开出去，我从窗户回头看了一眼。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点了根烟，火光照亮他的手指，很快又灭了。
任意“你跟宋老师很熟？”
任意忽然开口。
张海悦“从小认识。”
任意“他以前也在这学校？”
张海悦“嗯，也是十八班的。”
任意沉默了一会儿。
任意“那他为什么去教一班？”
我想了想。
张海悦“校长安排的。”
任意“不合理。”
张海悦“可能吧。”
公交车报了一站，没有人上下，车门开了又关上，继续往前开。
路灯的光从车窗滑进来，落在他脸上，明一下暗一下。
他的侧脸线条很硬，下颌角的地方有一颗小痣，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张海悦“你晚饭吃的什么？”
我问。
任意“还没吃。”
张海悦“都快八点了。”
任意“不饿。”
我看着他，他没看我，目光落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那里有人用圆珠笔画了一个笑脸，圆圆的，嘴角翘得很高。
张海悦“前面有家面馆，”
张海悦“还不错。”
他没说话。
公交车又报了一站，我站起来，走到后门等着。
任意也站起来。
张海悦“你干嘛？”
我问。
任意“下车。”
张海悦“你家不是还有一站？”
任意“先吃面。”
车门开了，我先下去，他跟在我后面。
面馆在路边，招牌上的灯箱坏了一半，“牛肉面”的“牛”字不亮，只剩“肉面”两个字。
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两桌客人，一个穿外卖服的中年人，趴在桌上睡着了，头盔放在旁边。
另一桌是对年轻情侣，面对面坐着，女生在给男生看手机上的什么东西，两个人小声笑着。
我在靠墙的位置坐下，任意坐在对面。
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
路人“吃什么？”
张海悦“牛肉面，两碗。”
路人“大碗小碗？”
张海悦“小碗。”
我看向任意。
张海悦“你呢？”
任意“大碗。”
他说。
老板缩回去，厨房里传来灶火的声音。
我把筷子从筷筒里抽出来，放在他面前。
张海悦“你今天下午出去，是去干什么了？”
任意接过筷子，指尖在筷子上搓了一下。
任意“送东西。”
张海悦“送什么？”
他没回答，把筷子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往窗外看了一眼。
窗外是一条小巷，巷口堆着几个垃圾桶，一只橘猫蹲在桶盖上，舔自己的爪子。
张海悦“你不说就算了。”
我说。
任意“帮人送个快递。”
张海悦“你帮人送快递？”
任意“有钱拿。”
我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这就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张海悦“一节课多少钱？”
任意“不一定。”
张海悦“今天呢？”
他顿了一下。
任意“一百。”
面端上来了，两大碗，汤是酱色的，浮着一层红油，葱花撒在上面，热气往上冒。
我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放进嘴里。
任意也吃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喝了一口汤。
张海悦“好吃吗？”
我问。
任意“嗯。”
他吃得很快，筷子在碗里搅动，面汤溅到桌面上，他用纸巾擦了一下。
吃到一半，他停下来。
张海悦“怎么了？”
我问。
任意“没事。”
他又继续吃，但速度慢下来了。
我注意到他把碗里的牛肉都拨到了一边，没吃。
张海悦“你不吃牛肉？”
任意“吃。”
张海悦“那怎么不吃？”
任意“最后吃。”
我笑了一下，没再问。
吃完面，他把牛肉一块一块夹起来吃了，又把汤喝了大半，放下碗的时候，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张海悦“我请客。”
我说。
任意“不用，AA。”
张海悦“那天你带我去教务处，我还没谢你。”
任意“那不一样。”
张海悦“怎么不一样？”
他没回答，站起来走到柜台前，扫码付了两个人的钱。
动作很快，我还没来得及掏出手机。
张海悦“你……”
我说。
任意“走吧。”
他已经推开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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