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比刚才更暗了,路灯的光显得更亮。
那只橘猫从桶盖上跳下来,走到任意脚边,蹭了一下他的裤腿。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猫又蹭了一下,然后跑开了,钻进巷子深处。
张海悦“你家还有一站,”
张海悦“走回去?”
任意“嗯。”
张海悦“那你走吧,我公交就两站。”
任意“我走回去。”
张海悦“你不是还有一站吗?”
任意“走回去也就二十分钟。”
我看着他,他站在路灯下面,手插在裤袋里,影子缩在脚底下,短短的一团。
张海悦“那行,”
张海悦“明天见。”
任意“明天见。”
我转身上了刚到的23路。
车开出去的时候,我从窗户往后看。
他站在站台上,没走,手还插在裤袋里,看着车的方向。
我低下头,拿出手机。
“你还不走?”我发了一条消息。
他秒回:“走了。”
我透过窗户往外看,他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骗人。”
这次他没回。
过了大概三十秒,手机又震了一下。
“路上小心。”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椅背上。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过去,光从脸上滑过,明一下,暗一下,明一下,暗一下。
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
我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织着什么东西,毛线团滚到茶几边上。
路人妈妈:“回来了?”
张海悦“嗯。”
路人妈妈:“吃了吗?”
张海悦“吃了,跟同学一起吃的。”
路人妈妈:“什么同学?”
路人“新认识的。”
她没再问,把毛线团拽回来,继续织。
我走进自己房间,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打开窗户。
对面楼的灯亮着几扇窗户,有人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的声音隔着一条街传过来,很模糊。
手机又震了。
“到家了?”是任意。
“到了。”
“嗯。”
“你呢?”
“快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从书包里拿出课本。
英语课本是今天刚领的,塑封还没拆,在灯光下反着光。
我拆开塑封,翻了翻。
课本很新,没有笔记,没有折痕,连翻页时发出的声音都是脆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到了。”
还是任意。
“早点休息。”
“嗯。”
对话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停了,又闪了几下。
最后发过来两个字:
“晚安。”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打了两个字回去:
“晚安。”
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那家人还在洗碗,水声断断续续的,夹杂着碗碟碰撞的声音。
我把课本合上,放在桌角,关了灯。
躺在床上,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细细的光带。
我闭上眼睛。
想起任意站在站台上,手插在裤袋里,影子缩在脚底下,路灯的光把他的轮廓描出一道边。
想起他吃面的时候,把牛肉都拨到一边,最后才一块一块夹起来吃。
想起他说“晚安”的时候,对话框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几次,好像打了很多字,又全部删掉了。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天花板上那道光线还在,细细的,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