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在下个月初九。
消息传出去,药庄就没安静过。
屠晚第一个到的。
他提了两坛女儿红,往桌上一放,拍着苏暮雨的肩膀。
路人屠晚:“苏公子,你可算开窍了。”
苏暮雨给他倒了杯茶。
他喝了一口,又吐出来了。
路人屠晚:“这是茶?”
苏暮雨“茶。”
屠晚看了他一眼,把茶杯放下,自己开了一坛酒。
唐怜月和慕雨墨也来了。
慕雨墨一进门就拉住我的手。
慕雨墨“阿悦姑娘,恭喜。”
她的手很暖,无名指上戴着唐门的那枚白玉佩——她把它改成了戒指,用红绳穿了,系在腕上。
唐怜月站在她身后,朝苏暮雨点了点头。
唐怜月“恭喜。”
苏暮雨也点了点头。
白鹤淮从药圃里跑出来,手上还沾着泥。
白鹤淮“雨墨姐姐……”
她扑过去抱住慕雨墨的胳膊。
白鹤淮“你可来了,我都忙死了。”
慕雨墨笑了。
慕雨墨“忙什么?”
白鹤淮“忙师姐的婚事啊。”
白鹤淮掰着手指头数。
白鹤淮“喜服、喜糖、喜酒、菜单、客人名单……我头都大了。”
慕雨墨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慕雨墨“这是唐门送来的礼单。”
白鹤淮接过去看了一眼。
白鹤淮“又是这么长?”
慕雨墨“老太爷的意思。”
慕雨墨说。
白鹤淮把礼单收好,拉着慕雨墨往屋里走,边走边说:
白鹤淮“雨墨姐姐,你成过亲,你得帮我。喜糖是桂花糖还是莲子糖?喜酒用女儿红还是桂花酿?菜单上要不要加个辣菜?苏暮雨不吃辣,可客人里有吃辣的……”
慕雨墨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砸得晕头转向,还没来得及答,又被拉去看喜服的料子了。
苏暮雨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屠晚在跟苏昌河喝酒,两个人已经喝了大半坛,脸红扑扑的。
苏喆靠在廊柱上,烟杆叼在嘴里,没点着,眯着眼看日光。
慕青羊和慕雪薇坐在石桌边,中间隔着一盘没下完的棋,两个人都没在看棋盘。
我走到苏暮雨身边。
张海悦“在想什么?”
他侧过头看我。
苏暮雨“在想,这么多人,药庄住不下。”
我笑了。
张海悦“那让他们住客栈。”
他点点头。
苏暮雨“听阿悦的。”
白鹤淮又从屋里探出头来。
白鹤淮“师姐……料子你来看看……红色还是粉色……”
我走过去。
白鹤淮把两块料子举在胸前,一块正红,一块浅粉。
日光从窗棂里漏进来,把料子照得发亮。
张海悦“正红。”
我说。
白鹤淮把那块浅粉扔到一边。
白鹤淮“我也觉得正红好。”
慕雨墨在旁边点头。
白鹤淮又翻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白鹤淮“菜单,你看看。”
我接过来看。
红烧鱼、清炒藕片、糖醋排骨、鲫鱼豆腐汤……都是平日里常吃的。
张海悦“加个辣菜。”
我说。
白鹤淮愣了一下。
白鹤淮“苏暮雨不吃辣。”
张海悦“客人有吃辣的。”
白鹤淮想了想。
白鹤淮“行。”
在纸上添了一行字。
又把纸递给我看,我点点头,她收起来,继续跟慕雨墨讨论喜糖用哪家的桂花。
苏暮雨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屋里几个人忙活。
他没说话,但我看见他嘴角翘着。
晚上,人都走了。
白鹤淮累得趴在桌上,萧朝颜给她倒了杯茶,她端起来灌了一口。
白鹤淮“师姐,成亲怎么这么累。”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张海悦“小淮知道这些过程后,自己以后成亲的时候就不会这么累了。”
白鹤淮“那也是。”
白鹤淮点点头。
苏喆从廊下走过来,把烟杆在桌上磕了磕。
苏喆“去睡吧。”
白鹤淮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白鹤淮“师姐,你也早点睡。”
我点点头。
张海悦“好。”
她走了。
萧朝颜也走了。
苏喆最后走的,走的时候看了苏暮雨一眼,什么也没说。
院子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月光从槐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铺开细碎的光斑。
苏暮雨站在桂花树下,手垂在身侧。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苏暮雨“阿悦。”
他唤我。
张海悦“嗯。”
他伸手,把我发间那枚银簪正了正。
簪子戴了一整天,没摘过。
苏暮雨“累不累?”
他问。
张海悦“不累。”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月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苏暮雨“下月初九。”
他说。
张海悦“嗯。”
苏暮雨“快了。”
我笑了。
张海悦“你着急?”
他没答,只是把我拉进怀里,抱得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桂花树的香气漫过来,甜的,却不腻。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苏暮雨“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张海悦“我也是。”
我靠在他肩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边上有一圈淡淡的晕。
院子里很静。
远处传来打更声,一下,两下,三下。
他就那样抱着我,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