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时间匆匆的流逝着,走的无影无踪。
就像荷叶上的水珠,滑落到水里的瞬间,走的那么的敏捷,那么的干脆。
时间很快来到一年后。
这一年里,南安城的桂花开了又开。
但,今年的花比去年开得晚些,一开便是满树的金黄,香气漫过院墙,飘到街上。
卖糖葫芦的老汉从门口过,总要停下来吸吸鼻子,说一句“好香”。
苏暮雨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
白鹤淮从药圃里出来,看见他的背影,脚步一顿,又缩回去了。
她跑到厨房,压低声音:
白鹤淮“师姐,苏暮雨在院子里站着,站了快半个时辰了。”
我放下手里的药杵,往窗外看了一眼。
桂花树下那个身影笔直,肩上的银纹云饰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垂着手,看不清握了什么。
白鹤淮“他手里攥着什么?”
白鹤淮问。
张海悦“不知道。”
白鹤淮又想往外看,被我拉回来。
张海悦“让他站着。”
白鹤淮缩了缩脖子,继续捣药。药杵一下一下,把药材碾碎,发出细碎的声响。
又过了一阵,萧朝颜从外面回来,提着菜篮子,推开院门。
她看见苏暮雨,愣了一下。
萧朝颜“雨哥?你站这儿做什么?”
苏暮雨没答。
萧朝颜还想再问,被白鹤淮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叫住了。
白鹤淮“朝颜,进来帮忙。”
萧朝颜看看白鹤淮,又看看苏暮雨,提着篮子进了厨房。
萧朝颜“师父,雨哥怎么了?”
白鹤淮没答,只说了句“别管”。
日光从槐树叶间漏下来,在苏暮雨肩上落了几点碎光。
他把手里那样东西换了只手,掌心出了一层薄汗。
他在袖子上蹭了蹭,又攥回去。
厨房里,我洗净了手,在围裙上擦干。
白鹤淮看了我一眼。
白鹤淮“师姐,你出去看看?”
张海悦“不急。”
白鹤淮咬着嘴唇,又往窗外瞟了一眼。
白鹤淮“他怎么还不进来?”
我没接话。
该进来的时候自然会进来。
苏暮雨又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终于迈步了。
步子不快,走到厨房门口,停了一下,抬手敲了敲虚掩的门。
白鹤淮差点把手里的药杵扔了。
白鹤淮“进来。”
他推开门,站在门口。
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整个人笼在光里。
白鹤淮看了他一眼,很识趣地放下药杵。
白鹤淮“我去看看朝颜的鱼买回来没有。”
说完侧身从他旁边过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厨房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灶上炖着汤,咕嘟咕嘟地滚着,白汽从锅盖边冒出来。
我靠在案台边,看着他。
张海悦“站够了?”
他耳根红了,没接话,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我从袖中掏出帕子,拉过他的手,把掌心那层薄汗擦干。
张海悦“什么东西,攥这么久?”
他摊开手掌。
是一枚簪子,银质的,簪头雕了一朵桂花,很小,花瓣却刻得细致,连花蕊都一根一根分明。
日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银簪上,泛着柔和的亮。
我看着那枚簪子。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
苏暮雨“自己打的。”
苏暮雨“打得不好。”
我拿起来看。
簪身磨得很光,但仔细看能看出有几道细痕,是打磨时留下的。
桂花的花瓣有一片薄了些,另一片厚了些,不像铺子里卖的那样规整。
银料在簪尾收得有点急,留下一个小小的结。
我握着簪子,指腹从那片薄花瓣上擦过。
张海悦“什么时候打的?”
我问。
苏暮雨“夜里。”
苏暮雨“你睡着了。”
我看着簪尾那个小结。
他夜里起来,在灯下一点一点地敲,怕声响吵醒我,动作放得极轻。
张海悦“打了多久?”
苏暮雨“一个月。”
我没说话,把簪子插进发间。
银簪没入发髻,桂花的纹样正好露在外面,日光一照,亮晶晶的。
我问他:
张海悦“好看吗?”
苏暮雨“好看。”
他唇角微微扬起。
我伸手把他衣领上沾的一根线头拈掉——大概是夜里做簪子时蹭上去的。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
苏暮雨“阿悦。”
张海悦“嗯。”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苏暮雨“一年前唐怜月成亲那天,我说等他们成了亲,我们也……”
他没说完,耳根的红漫到了脖子。
我等着。
灶上的汤滚得厉害了,锅盖被热气顶着,一下一下地跳。
他伸手把那枚簪子正了正。
苏暮雨“我想娶你。”
四个字,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窗棂漏进来的日光,有我的影子,还有一点很淡的、藏在深处的紧张。
张海悦“好。”
我说。
他愣了一下。
苏暮雨“你答应了?”
张海悦“嗯。”
他站在那里,像是不敢信,又像是不知道怎么接。
我笑了。
张海悦“怎么,以为我会说不?”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灶上的汤还在滚,锅盖跳得更厉害了。
他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很轻,被汤的咕嘟声盖了大半。
我没听清,但没问。
厨房门被敲了两下。
白鹤淮的声音在外面,压得很低。
白鹤淮“那个……鱼买回来了……我能进来了吗?”
苏暮雨松开我,退后一步,耳根还是红的。
张海悦“进来。”
我说。
白鹤淮推开门,先探头看了看苏暮雨,又看了看我,最后目光落在我发间的银簪上。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白鹤淮“师姐,这簪子……好看。”
苏暮雨站在旁边,没说话。
白鹤淮看看他,又看看我,把鱼放在案板上,蹦着出去了。跑到院子里喊:
白鹤淮“朝颜……你雨哥求婚了……”
萧朝颜的惊叫从厨房外传来,然后是白鹤淮的笑声,和苏喆在廊下咳嗽的声音。
苏暮雨站在我面前,耳根的红还没褪。
我把他衣领上另一根线头拈掉。
张海悦“去吧,该做饭了。”
他点点头,转身去收拾鱼。刀落下去的时候手很稳,但我看见他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