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到了。
这是南安城最大的酒楼。
门口也挂满了红灯笼,贴着大红的喜字。
唐怜月先下马,走到轿前,掀开轿帘。
慕雨墨伸出手,他握住,把她牵出来。
红盖头还在,遮着她的脸。但她的手很稳,不像方才在轿前那样抖了。
他们并肩往里走。
门槛高,唐怜月低声说了句“抬脚”,慕雨墨的裙摆轻轻一提,跨过去了。
我跟在后面,看着那两道红色的背影。
一个宽些,一个窄些,挨得很近。
大堂里摆满了桌子,铺着红桌布,上头放着瓜子花生和糖果。
客人已经坐了不少,暗河的、唐门的,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面孔。
唐怜月牵着慕雨墨走到堂前。
司仪是苏昌河主动揽的活。
他站在堂前,手里端着杯茶,清了清嗓子。
苏昌河“一拜天地……”
唐怜月和慕雨墨转过身,对着门外拜下去。
门外是南安城的天,蓝湛湛的,飘着几朵云。
日光从门口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苏昌河“二拜高堂……”
唐怜月的师父没来,慕雨墨的父母也没来。
堂上摆了两把空椅子,椅子上放着两杯茶,还冒着热气。
他们对着空椅子拜下去。
白鹤淮站在我旁边,小声说:
白鹤淮“那茶是我放的。”
我捏了捏她的手。
张海悦“调皮!”
苏昌河“夫妻对拜……”
唐怜月转过身,面对着慕雨墨。
慕雨墨也转过来,面对着他。
两个人对着拜下去。红盖头的流苏晃了晃,差点碰到唐怜月的手。
他下意识缩了一下,又伸回来。
白鹤淮在旁边偷笑。
苏昌河“礼成,送入洞房……”
客人起哄了。
苏昌河带头鼓掌,掌声噼里啪啦的,唐门的弟子吹口哨,暗河的人拍桌子。
唐怜月牵着慕雨墨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冲他点了点头。
他转回去,继续走。
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白鹤淮拉着我去抢糖果。桌上摆着红纸包的糖,是桂花糖,萧朝颜做的。
白鹤淮抓了一把塞进我手里,又抓了一把塞进自己嘴里。
白鹤淮“甜。”
她说。
我剥了一颗放进嘴里。是甜的,桂花的味道,在舌尖慢慢化开。
苏暮雨走过来,站在我身侧。
苏暮雨“好吃吗?”
张海悦“还不错。”
我把手里那颗没剥的糖递给他。
他接过去,剥开,放进嘴里。
苏暮雨“甜。”
他说。
白鹤淮又抓了一把,跑去分给萧朝颜和慕雪薇。
慕雪薇接过糖,没吃,只是攥在手里。
慕青羊站在她旁边,手里也攥着一颗,已经剥了一半,不知该不该继续剥。
苏昌河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已经泛红了,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
苏昌河“暮雨,”
苏昌河“喝酒。”
苏暮雨接过酒杯,抿了一口,还给他。
苏昌河一饮而尽,又去倒酒。
苏喆坐在角落里,烟杆叼在嘴里,这回点着了。
他眯着眼看满堂的热闹,嘴角有一点笑意。
日光从窗棂里漏进来,在桌上铺开一格一格的亮。
瓜子花生的壳落了一地,被踩得咔嚓响。
白鹤淮跑累了,回来靠在我肩上。
白鹤淮“师姐,累死我了。”
我摸摸她的头。
张海悦“歇会儿。”
她靠着我,看着满堂的人。
白鹤淮“师姐,你说雨墨姐姐现在在做什么?”
我想了想。
张海悦“大概在喝茶。”
白鹤淮笑了。
白鹤淮“唐怜月肯定在旁边坐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也笑了。
楼上很安静。
隔着一层楼板,下面的热闹传上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慕雨墨坐在床边,红盖头还没揭。
她听见唐怜月的脚步声在屋里转了两圈,又转了两圈。
慕雨墨“你走来走去做什么?”
她问。
脚步声停了。
唐怜月“不知道。”
他说。
慕雨墨笑了。
慕雨墨“过来。”
唐怜月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慕雨墨“揭盖头。”
她说。
他伸手,指尖碰到红绸,停了一下,才掀起来。
红绸落下的瞬间,烛火跳了跳。
慕雨墨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唇色红红的,颊边那层胭脂被烛火映得发暖。
唐怜月看着她,看了很久。
慕雨墨“看够没有?”
她问。
唐怜月“没有。”
慕雨墨的脸又红了。
唐怜月在她身侧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窗外的日光从窗棂里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黄。
唐怜月“雨墨。”
他唤她。
慕雨墨“嗯。”
唐怜月“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慕雨墨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覆在他手背上。
他的手很暖。
楼下传来白鹤淮的笑声,隔着楼板,听不真切,但热闹。
唐怜月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贴着掌心,十指交扣。
唐怜月“以后,”
唐怜月“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慕雨墨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慕雨墨“那唐门呢?”
唐怜月“有师兄。”
慕雨墨“琅琊王府呢?”
唐怜月“有青龙使。”
慕雨墨抬起头看他。
日光落在他脸上,把眉眼照得很清楚。
慕雨墨“那你呢?”
她问:
慕雨墨“你做什么?”
唐怜月想了想。
唐怜月“陪你。”
慕雨墨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水面,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靠在他肩上。
窗外的日光慢慢移过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