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了。
唐怜月站在门口。
他穿了一身红袍,不是那种张扬的红,是沉一些的,像深秋的枫叶。
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插了一根白玉簪,是慕雨墨送的那根。
他站在门口,看着慕雨墨。
红盖头遮着她的脸,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白鹤淮推了他一把。
白鹤淮“进去啊,愣着干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慕雨墨听见那声响,手指又绞住了袖口。
唐怜月走到她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白鹤淮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白鹤淮“你倒是说话啊。”
唐怜月张了张嘴。
唐怜月“雨墨。”
就两个字。
慕雨墨的嘴角弯了弯。
唐怜月又站了一会儿,才伸出手。
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着。
慕雨墨看见了。
隔着红盖头,只看见那只手的轮廓,但她知道那是他的手。指节分明,指尖有薄茧,是常年练暗器留下的。
她把手放在他掌心里。
他握住,握得很紧。
白鹤淮在后面长出一口气。
白鹤淮“可算握上了。”
慕雪薇拉了拉她的袖子,她闭了嘴。
唐怜月牵着慕雨墨往外走。
步子很慢,怕她踩到裙摆。
走到门口时,慕雨墨停了一下。
慕雨墨“等等。”
她说。
唐怜月停下来,转头看她。
慕雨墨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是一枚指尖刃,唐门的样式,但鞘上刻了花——是慕雨墨自己刻的,刀法不怎么样,花纹歪歪扭扭的。
唐怜月低头看着那枚指尖刃,看了很久。
慕雨墨“你之前那把,”
慕雨墨说:
慕雨墨“我留着。这把给你。”
唐怜月把指尖刃收进袖中。
唐怜月“我会好好用。”
慕雨墨没说话,但握着他的手紧了些。
他们走出门。
走廊里挂满了红灯笼,把青石板照得发亮。
苏昌河靠在廊柱上,双手环胸,看着他们出来,吹了声口哨。
苏暮雨站在院子里,日光从槐树叶间漏下来,在他白衣上落了几点碎光。他看见慕雨墨,点了点头。
苏喆坐在廊下,烟杆叼在嘴里,没点着,只是含着。
他看着唐怜月牵着慕雨墨走出来,嘴角弯了弯,又压下去。
萧朝颜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提着花篮,花瓣是昨夜里摘的桂花,金灿灿的。
她朝他们撒了一把,花瓣落在唐怜月肩上,落在慕雨墨盖头上。
白鹤淮在后面喊:
白鹤淮“走慢点……让我多撒会儿……”
唐怜月没理她,牵着慕雨墨往前走。
步子还是那么慢,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院子中央时,慕雨墨忽然开口。
慕雨墨“唐怜月。”
唐怜月“嗯。”
慕雨墨“你紧张吗?”
唐怜月想了想。
唐怜月“紧张。”
慕雨墨笑了。
隔着红盖头,那笑声轻轻的,像风吹过桂花树。
慕雨墨“我也紧张。”
她说。
唐怜月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白鹤淮又撒了一把花瓣,这回撒了唐怜月满头满脸。
他也不躲,由着她撒。
苏昌河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苏昌河“唐怜月,你现在像个花馒头。”
唐怜月没理他。
苏暮雨走过来,站在唐怜月面前。
唐怜月“苏家主。”
唐怜月说。
苏暮雨看着他,看了几息。
苏暮雨“照顾好她。”
唐怜月点头。
唐怜月“会的。”
苏暮雨让开。
他们继续往前走。
出了院门,巷子里站满了人。
有暗河的,有唐门的,还有南安城的街坊邻居。
屠晚也来了,站在人群前面,手里提着两坛酒。
路人屠晚:“唐公子,”
路人屠晚:“这是千金台的女儿红,埋了十五年了,给你贺喜。”
唐怜月点头道谢。
屠晚又看向慕雨墨。
路人屠晚:“慕姑娘,恭喜。”
慕雨墨“多谢二爷!”
慕雨墨隔着盖头点了点头。
花轿停在巷口。
大红的轿身,金线绣的龙凤,轿帘上挂着红绸,风一吹就飘。
唐怜月牵着慕雨墨走到轿前,停下来。
轿夫掀开轿帘。
唐怜月松开她的手。
唐怜月“上轿吧。”
慕雨墨站着没动。
唐怜月“雨墨?”
他唤她。
慕雨墨伸出手,在空中探了探。
唐怜月愣了一下,随即握住她的手,把她送到轿门口。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别的什么。
她弯腰进了轿子。
轿帘落下,遮住了那身红嫁衣。
唐怜月站在轿外,看着那帘子,看了很久。
白鹤淮在后面催:
白鹤淮“走了走了,吉时到了。”
唐怜月翻身上马。
唢呐声响起来,鞭炮也响起来,噼里啪啦的,震得人耳朵疼。
花轿晃晃悠悠地起来了,往巷子外走。
我站在院门口,看着那顶红轿子越走越远。
苏暮雨站在我身侧,手搭在我肩上。
苏暮雨 “走吧,”
苏暮雨“去酒楼。”
我点点头。
我们跟在花轿后面走。
白鹤淮跑在前头,手里还攥着一把桂花,边走边撒。
萧朝颜跟在她后面,笑着喊她慢点。
苏昌河和苏喆走在最后面,苏昌河不知说了句什么,苏喆瞪了他一眼,他笑得更欢了。
巷子两旁的铺子都开了门,掌柜的站在门口看热闹。
卖糖葫芦的老汉举着草靶子,上头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白鹤淮跑过去买了一串,边吃边走。
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缩得短短的。
我走在人群中间,看着前面那顶红轿子晃晃悠悠。
轿帘被风掀开一角,露出里面大红的裙摆。
慕雨墨坐得很稳,轿子晃她也晃,但裙摆始终垂着,纹丝不动。
苏暮雨走在我旁边,手垂在身侧,没握剑。
今日他没带伞剑,说是不吉利。
我笑他一个杀手还讲究这个,他耳根红了,没接话。
走到街口时,花轿停下来。
前面有人拦轿,是唐门的弟子,说是要考考新郎官。
白鹤淮挤到前面去看热闹,回来时笑得直不起腰。
白鹤淮“他们让唐怜月喝酒,他喝了一口就脸红了。”
我探头去看。
唐怜月骑在马上,红袍衬得他面如冠玉——可惜那点红已经从耳根蔓延到脖子了。
苏昌河在后面喊:
苏昌河“唐怜月,你行不行啊?”
唐怜月没理他,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塞给拦轿的师弟。
师弟收了银子,笑嘻嘻地让开了。
花轿又往前走了。
苏暮雨在我耳边说:
苏暮雨“他倒是会变通。”
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