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渊司安插在外围的暗线,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动,抢先一步潜入空寂的卧房,取走了这封关键书信,交到了易水寒手中。若是这封证据落入宗室或者旧党手里,日后很容易被人拿来断章取义,构陷盛府府库管理混乱,成为朝堂攻讦盛纮的利器。提前截获,便是消弭了一场潜藏的祸端。
盛府上下得知林噙霜病逝的消息,反应格外平静。盛老太太只是淡淡吩咐,按照庶妾最低规制置办薄棺,择城郊荒地简单下葬 不必大办丧礼,不必惊动亲友。盛纮听闻消息,也只说沉默片刻便继续伏案处理公文,往日那点儿儿女情长的温存,早已被近年的冷淡消磨殆尽,至此,林噙霜彻底从他的人生里抹去。
府里难免有嘴碎的下人私下议论,都说四姑娘墨兰对生母太过绝情,病重不曾贴身伺候,过世也没有痛哭哀悼,这般凉薄,怕是会影响将来议亲时的名声。细碎流言顺着下人间的闲谈慢慢扩散,悄悄飘进了几位姑娘的耳中。
墨兰得知流言之后,依旧心态平稳,没有暴怒辩驳,也没有可以哭戏博取同情。她遵从礼法,独自去往城郊坟前,带上一柱清香,安静祭拜片刻,礼数周全却不过分沉溺,恰到好处守住了孝道分寸。
盛安兰(陪着墨兰一同前往,看着墓碑前淡然平静的妹妹,轻声宽慰)你已经做的无可指摘,礼法尽到,心意不留遗憾。三观不合本就无法强求亲近,不必被旁人的闲言碎语捆绑自己的本心。
盛墨兰(望着朦胧烟雨里低矮的坟冢,轻轻点头)我明白。她是生养我的阿娘,我尽了女儿本分就够了。往后我的人生,只由我自己做主。
至此,盛府获宠多年的林小娘的人生,彻底画上了句号。那个靠着算计和手段搅动盛府内宅半生的女子,最终化作一抔黄土,消散在绵绵春雨里。
回去的马车上,安兰摩挲着袖中潜渊司送来的那封旧信的抄录卷宗,暗自记下这条隐患已经清除。内宅最后一处旧疮疤愈合,盛府终于可以彻底告别过往的纷争,全身心应对即将到来的河朔旱灾、宗室暗流这些更大的风波。
雨还在下,冲刷着汴京古城的尘埃,也冲刷掉盛府最后的旧怨。前路风雨将至,她们再也不会被后院旧事拖累,整装以待,奔赴往后的棋局。
庆历九年仲春,绵延半月的冷雨终于停歇,汴京迎来了短暂的晴好天气。冰河消融,贯通南北的大运河重新恢复全线通航,本该是漕运繁忙、商贾往来的兴盛时节,可自北方顺流而下的船只里,却裹挟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霾——河朔三郡大旱催生的流民,正沿着运河沿线,源源不断向南涌来。
早在年前岁末,潜渊司就送来密报,预警河朔全境一冬无雪,冬小麦尽数哭死在冻土之中,开春若久旱不雨,必生大荒。安兰当时便果断叫停了云锦阁向外州县铺设绸缎铺面的扩张计划,收拢全部流动资金,悄悄采买糙米、杂粮、粗布,囤积在城郊几处隐秘的私仓之内。彼时盛府上下只当是未雨绸缪,防备粮价波动,唯有安兰心里清楚,这场天灾绝不止物价上涨这般简单,蛰伏已久的宗室余党,定会借着流民大乱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