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45

这日恰逢墨兰每月例行前来请安的日子。墨兰按着规矩，提着一匣温补药材和细点，独自踏入这座阴气沉沉的院落。自从清荷宴之后，母女二人就已经撕破了内里的隔阂，林噙霜一次次妄图用旧日恩情捆绑墨兰 逼她走上以色攀附权贵的老路，而墨兰亲眼看着华兰在勋贵侯府受尽磋磨，又靠着姐妹共有产业寻得了立身底气，早已彻底否定了生母一辈子信奉的生存法则。

推开吱呀作响的朽木门，一股浓重的药味与霉味扑面而来。林噙霜歪靠在铺着薄褥的花梨木软榻上，面色蜡黄枯槁，颧骨高高凸起，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窝深深凹陷，鬓发大半花白，再也不见半分当年引得盛纮倾心的柔媚模样。

周雪娘（垂着手立在榻边，神色惶惶，见墨兰进来，连忙躬身行礼）四姑娘来了。

盛墨兰（将食匣放在桌案上，依着礼数静静屈膝行礼，语气平淡疏离，恪守晚辈本分，却再无半分女儿对生母的亲昵依恋）女儿来看望阿娘，带了些调养身子的药材。

林噙霜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死死盯着眼前褪去怯懦、愈发从容挺拔的女儿，胸腔里积压多年的怨怼一下子翻涌上来，沙哑的嗓音带着喘息，依旧不肯放下最后的执念。

林噙霜你倒是还记得来看我……只是如今你翅膀硬了，早就把为娘的叮嘱抛到九霄云外了，是不是？（咳了几声，牵动脏腑剧痛，捂着胸口缓了许久，才继续说）当年我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凭着身段和心思，才能在盛府站稳脚跟，把你送到锦衣玉食的日子里。女子活在这世上，唯一的依仗从来都是夫君的恩宠，可你倒好，跟着盛安兰搞那些抛头露面的商铺生意，放着高门勋贵的捷径不走，非要自讨苦吃。

林噙霜（依旧想复刻自己的老路，试图做最后一次洗脑）如今你还没有定下婚约，一切都来得及。放下那些铺子账目，学着温柔婉转笼络世家郎君，嫁进顶级勋贵门第，往后你显贵了，我也能跟着沾光，安安稳稳走出这座破院子。你看看忠勤伯府的大姑娘，不过是嫁的早了些，尚且熬的辛苦，若是你用心拿捏男人，绝不会落到那般地步。

这番老生常谈的说辞，墨兰已经听过无数次，从前尚且会犹豫动摇，如今只觉得荒唐又可悲。

盛墨兰（静静立在原地，语气平静却态度坚决，一字一句击碎林噙霜固守一辈子的执念）阿娘，时至今日，您还是看不明白。华兰姐姐当初就是靠着联姻嫁入忠勤伯府，把全部身家性命托付给夫家，最后换来婆母苛待、丈夫愚孝，在侯府步步维艰，这难道还不够警醒吗？

盛墨兰我和几位姐妹一同经营云锦阁、松风茶肆和丰乐楼 名下有属于自己的产业分红，嫁妆丰厚，行事自主，不必看人脸色度日。我不需要靠着讨好男子换取温饱，也绝不会再走您以色侍人的老路。您困在自己的执念里一辈子，不要拉着我一同沉沦。

盛墨兰（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没有半分心软）王公子那边，爹爹已经在帮我相看了，他虽出身寒门，可祖父也曾在朝为官，只是父亲早逝家道中落，如今他自己也科考中了，若是爹爹真定下是他，我也会安心待嫁的，那些豪门勋贵阿娘实在是不必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