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44

盛纮看着长子沉稳懂事，又听闻后宅女儿从容化解外戚刁难，心中百感交集。从前他固守老旧礼教观念，执着于门第脸面，处处想要依照世俗规矩约束儿女，如今才慢慢明白，安兰一直坚持的女子自立、低调自保，才是保全家族长久安稳的最优解。

日暮西斜，登门拜年的宾客陆续辞别离去，吴家与宗室一行人一无所获，悻悻离开盛府。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后花园暖阁终于恢复了清净。四姐妹围坐在一起，卸下了待客的拘谨。

盛如兰（长长舒了一口气）方才那个周大娘子也太过分了，明明是自己格局小，反倒跑来指责我们做生意，还好安兰你口才出众，直接把她堵的说不出话。

盛墨兰（轻轻摇头）她们真正在意的从来都不是礼教规矩，是想要挖出来云锦阁背后的靠山。我们越是不露破绽，她们就越是束手无策。

盛明兰（翻开手里的宾客名录，轻声提醒）我已经把今日吴家、宗室女眷的一言一行都记录下来了，若是日后她们再上门作祟，我们也好提前防备。

盛安兰（望着天边沉沉的暮色，缓缓开口）眼下最要紧的已经不是这些世家妇人的刁难，河朔旱情、运河流民，才是悬在我们头顶最大的隐患。宗室一直在暗处筹谋，流民就是他们手里最好的棋子，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她起身整理好纸币，准备连夜书写密信送往茶肆。

新年的喜庆还没有散尽，暗流已经在大宋的国土之下悄然涌动。盛府看似安稳顺遂的新年贺宴，不过是风雨来临之前，一场短暂的平和假象。

安兰很清楚，接下来的日子，朝堂博弈、宗族阴谋、民生灾祸会接踵而至，她们手握的私产、情报网络，还有那位身在暗处执掌潜渊司的盟友，将会是整个盛家赖以存续的唯一依仗。

林小娘自从被申饬不许教坏墨兰之后就有些郁结于心，再加上盛纮偶然听到了她教墨兰的那些话，如今也算失宠了，身体也渐渐衰败了。

庆历九年开春，汴京迎来连绵不绝的阴雨。细密冷雨日夜敲打着青瓦檐角，空气里浸着化不开的湿寒，寻常人家尚且觉得阴冷难熬，更何况盛府西侧那座早已荒芜颓败的林栖阁了。

这里曾是林噙霜半生荣宠的起点，也是她执念崩塌、郁郁被困的囚笼。自从数年前被王大娘子剥夺墨兰的抚养权，膝下没有儿女傍身，现在又被主君厌弃。院中花木无人修剪疯长，地砖缝隙长满青苔，窗棂朽坏漏雨，府里分派过来伺候的下人，也都是别处挑剩的老弱懒妇，应付差事般度日。安兰早在此前就下令收紧了林栖阁的对外联络渠道，裁撤了林噙霜身边大半心腹，只留下一个贴身女使周雪娘照拂起居，等于将她彻底隔绝在盛府主流之外。

入春之后连日阴雨，湿寒侵入肌理，本就郁结在心、常年卧榻的林噙霜，身子一日比一日衰败。往日里她哪怕再落魄，也要强撑着梳理发髻、换上体面绫罗，维持自己昔日宠妾的架子，如今却连抬手拢一拢衣襟的力气都快要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