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引经据典,有理有据,既守住了礼教大义,又点名了姐妹经商的初衷,反倒衬着周大娘子拿着半截经书胡乱解读,格局狭隘、见识浅薄。
周大娘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怼的哑口无言,想要发作,又碍于在场众多世家女眷,若是撕破脸皮,只会显得自己蛮不讲理,只能强行压下怒火,干笑两声掩饰窘迫)六姑娘倒是博览群书,是我思虑浅薄了。
盛安兰(微微颔首,不骄不躁)大娘子客气了,不过是平日里跟着孔嬷嬷读书,略懂几分道理罢了。
一场蓄意的刁难,就这样被安兰轻描淡写化解。经此一事,原本打算跟着吴家一起发难的宗室女眷,也暂时收起了试探的心思,不敢再贸然出言针对盛府。她们此行最重要的目的,从来都不是逼迫盛府关停商铺,而是打探云锦阁背后真正的出资人。方才周大娘子刻意绕着经商的话题发难,也是想逼安兰露出破绽,可安兰守得滴水不漏,半句都没有透露幕后有旁人支持。
寒暄继续,可暖阁里的气氛已经悄然变得微妙。安兰看似漫不经心的听着众人闲谈,耳朵却牢牢捕捉着所有有用的讯息。
席间几位从北方归京的官员家眷,无意之间聊起了河朔三郡的旱情,话语里满是忧心。
龙套河朔那边已经整整一个冬天没有降雪了,地理的冬小麦全都干死在土里,开春若是再没有雨水,必然是大范围饥荒。如今运河边上已经聚了不少逃荒的流民,官府只是临时搭设粥棚救济,杯水车薪,往后怕是要生出大乱子。
龙套我家夫君前日从户部听闻,如今北方粮商已经开始联手囤粮,等着灾情爆发之后哄抬粮价,大发国难财。更可怕的是,不少流民聚集在运河码头,隐隐有闲散人士暗中收拢这些走投无路的百姓,谁也说不清这群人打算做什么。
安兰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心头骤然一紧。
她立刻联想到潜渊司送来的密报,那些蛰伏下来的宗室余党,正是盘踞在运河沿线。收拢流民,就是他们埋下的后手。流民走投无路,最容易被蛊惑煽动,日后若是宗室想要作乱,这群饥寒交迫的百姓,就会成为最容易被利用的棋子。
这件事决不能掉以轻心。安兰不动声色记下所有细节,打算晚间就整理成书信,通过松风茶肆的隐秘传信暗格,递交给易水寒。
一旁的王大娘子将整场风波看在眼里,内心愈发欣慰。换做几年前,面对勋贵外戚的刻意针对,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只会手足无措。如今在安兰的影响下,她已经学会了静观其变,把合适的事交给合适的人处理,再也不是那个容易被下人、旁人拿捏的软性子主母。宴席后半段,王大娘子主动接过应酬的担子,从容周旋在各家女眷之间,帮安兰分担压力,举止大方得体,已然有了顶级官宦主母的气度。
前院男客的席位上,同样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长柏如今已然是汴京清流士子里的中坚人物,学识品性广受好评,不少官员都想拉拢他归入自己的派系。察觉到朝堂新旧两党矛盾日渐激化,再加上河朔旱情带来的变局,长柏刻意推掉了两场士林雅集的邀约,对外称闭门研读经史,低调蛰伏避祸。他心里清楚,越是朝堂风起云涌的时候,出头露面越是容易成为各方势力打压的靶子,唯有韬光养晦,才能安稳等到最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