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兰蕙久闻盛府家风开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别家庶女皆素衣敛饰,守本分、知谦卑,盛府倒好,嫡庶毫无区别,倒是叫我长了见识。
这话说的委婉,内里意思却刻薄直白——暗讽盛府不分尊卑,坏了世家规矩,暗指墨兰明兰逾矩,不知本分。
周遭一时寂静,附近数名闺秀纷纷侧目,气氛瞬间凝滞几分。
王大娘子性子直爽,当即便要开口辩驳,却被身侧的安兰不动声色按住手腕。
盛安兰(面上神色未变,抬眸看向李兰蕙,语调平和,听不出半分火气,言辞却滴水不漏)李姑娘此言未免偏颇。礼法束人,首重德行本心,而非衣衫首饰。何为尊卑?知进退、守德行、不骄不躁,方为尊;恃门第而轻慢他人,攀比骄矜,反倒失了世家闺秀该有的本分。
盛安兰(稍作停顿,目光缓缓扫过满堂众人,语气从容坦荡)再者,手足本是一体,何苦用嫡庶二字,硬生生拆分隔阂。不过几件衣衫首饰,不值一提。与其在此计较细枝末节,不如潜心修习立身之术,方是我辈女子正途。
一席话四平八稳,既护住了墨兰与明兰,又占住礼法大义,反倒衬得李兰蕙心胸狭隘、言语浅薄。
李兰蕙面色一白,喉间噎滞,半晌无言,只能悻悻别过头去。
经此一事,在场闺秀再不敢妄议盛府嫡庶之事,先前暗藏的攀比之风也尽数收敛。
墨兰站在一旁,心中感触颇深。
从前她多少还是有些在意庶女身份,旁人但凡流露出半分轻视,她便暗自郁结,要强好胜,总想借着衣饰、技艺压过旁人一头。可如今安兰寥寥数语,便轻易化解窘境,从头到尾未曾动气,也未曾失态。
此刻她才算真正明白。
身份是旁人给的,口舌是旁人的,唯有本心、本事、手中底气,才是谁也夺不走的东西。
午后日头渐盛,众人尽数移入水榭纳凉。有人兴起,提议以荷为题,各展所长,赋诗作画、抚琴助兴,为宴饮添趣。
一众少女依此献艺,或落笔题诗,或描摹荷塘,或弹奏时下流行的婉转小曲,各有优劣,虽无大错,却也终究流于俗套。
最后轮到安兰。
她起身移步栏边,取一支白玉短笛,临池而立。笛声初起,清和疏淡,不媚不俗,不逞悲欢,只描摹晚夏荷风、吃水清宁。曲调中正平和,意境悠远,无半分取悦旁人的柔靡之气。
一曲作罢,余音绕榭,满堂寂然。
良久,众人方才回过神,由衷赞叹。不少贵妇看向安兰的目光,已然多出几分真切的欣赏,私下暗自品评,皆言此女胸襟气度,绝非寻常稚童可比。
安兰面上浅笑应之,心底却默默记下今日在场众人。
谁心性骄矜,谁温和敦厚,谁家偏好脂粉首饰,谁家热衷成衣织造,一一分门别类。
自打云锦阁开张以来,便在汴京的贵妇圈打响了名声,今日在场的许多夫人小姐都是那的主顾,席间少不得问问四个姑娘有没有新品,便是来赴宴的华兰也得了不少奉承。就连平宁郡主、永昌伯府的吴大娘子和宁远侯府的秦大娘子也对着王若弗好一番夸赞四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