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31

而安兰亦知晓，再过不久，汴京与江南的士族文会接连开办。

时序入晚春，汴京日渐暖。

护城河两岸杨柳垂丝，风絮轻扬。城郊各处塘沼新荷初绽，青盘叠叠，零星缀着几支粉白花苞，风过荷丛，暗香清远，最是一年闲适佳时。

汴京世族素来有暮春赏荷宴饮的旧俗。但凡家底殷实、府中有佳园池沼的人家，多会择一日晴好天气，设宴摆席，邀平素交好的世家内眷与适龄闺秀赴会。以来维系人情往来，稳固圈层姻亲；二来也借着宴饮之便，悄悄相看各家子弟，为日后儿女议亲做好准备。

盛府西侧另有一处别苑，名唤清荷苑。苑内引活水成池，遍植南北各色荷种，每逢春夏，花叶繁茂，景致清雅，在周遭文官府邸里素来小有名气。

这些日子姑娘们日日困在暖芳斋上课习艺，早起晚睡，着实辛苦。老太太瞧着四个丫头连日伏案，未免倦怠，便索性做主，在清荷苑摆一场小型私宴，让孩子们松快几日。

此番宴席并未大肆铺张，并未广告勋门高贵，只请平日往来和睦、家风清正的文官眷属，皆是性情敦厚、少生是非之人，避开了勋贵圈子里那群最爱攀比嚼舌的贵妇，省的无端生出风波。勋贵也只请了同在盛家书塾念书的宁远侯府和齐国公府、先前来送过帖子的永昌伯府以及华兰的婆家忠勤伯府。

王大娘子得了老太太吩咐，顿时来了兴致，里外调度，分派管事婆子各司其职。不过一日光景，整座清荷苑便收拾妥当。

水榭四面通透，围设素色纱幔，既能遮蔽午后烈阳，又不遮挡池上风光。榭中几案错落排布，摆上新采青梅、冰镇鲜果、四时茶点，又烹江南新雨前茶，茶香清淡，风物恰好。

宴日辰时过半，受邀各家女眷陆续乘轿登门。

盛府四姐妹依长幼次序，一身素雅裙衫，立于水榭外侧迎客。

墨兰穿一身碧色暗纹褙子，温婉端静，进退有度；如兰着浅绯红罗裙，眉眼鲜活，性子直白烂漫；明兰一袭素青襦裙，妆容清淡，素来沉静少言；安兰则是月白广袖长裙，发髻光洁，仅簪一支素白玉簪，别无其余首饰。看着最为朴素，却气质清宁沉稳，一望便知心性远超寻常稚女。

旁人世家，嫡庶尊卑森严，庶女多居于内院深处，轻易不得在外露面，衣饰规制更要与嫡女划出天壤之别。唯独盛府风气迥异，四女同吃同住，课业一体，份例赏赐一概均等，无嫡庶厚薄之分。

起初京中尚有不少人家私下非议，说盛纮太过溺爱，坏了尊卑礼法。时日一久，众人反倒渐渐释然，甚至暗自艳羡盛府这份难得的和睦。

宾客陆续落座，茶过两巡，贵妇们三三两两闲谈，无非朝堂近况、市井物价、儿女课业；各家闺秀则倚栏赏荷，闲话诗书技艺，一派安然和睦。

只是少女相聚，终究免不了暗自比较。

家世门第、衣饰钗环、容貌技艺，皆是无声的较量。太平宴饮之下，细微攀比之心，古来皆是如此。

起初无人明目张胆挑起事端，直到太常寺少卿李家的嫡女，李兰蕙随口一语，打破了平和。

李兰蕙素来自恃门第，心气颇高，心底素来瞧不上盛纮这般根基尚浅、官位不高的中层文官。她目光淡淡扫过四女衣饰，见墨兰、明兰两名庶女，穿戴规制、首饰份例竟与如兰、安兰毫无差别，当下唇角微撇，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