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33

暮春晚风掠过盛府檐角，清荷苑的荷香还未散尽，内宅宴席的欢声笑语慢慢落定，目光便从闺阁琐事抬升至偌大汴梁朝堂风云。

赏荷宴过后几日，汴京连日晴和，街市照常熙攘，茶坊酒肆里的士子百姓闲谈风物，看似盛世太平，可皇城之内、三省衙署之间，早已暗潮涌动，旧日庆历新政遗留的派系矛盾，正一点点浮出水面。

庆历新政落幕已有数年，当年范仲淹、韩琦等人推行的新法大半废止，朝堂至此分成新旧两派余脉。旧派老臣固守祖制，反感变法更张；新派后进士子感念新政利处，仍在默默积攒力量，双方平日里在朝堂议事、举荐官员、地方赋税诸事上频频辩驳，明争暗斗从无间断。仁宗亲政多年，在潜渊司的帮助下，刻意维持两派制衡，既不偏信旧臣，也不纵容新党冒进，却也让朝堂风气日渐紧绷。

除却文官派系之争，潜藏更深的隐患藏在宗室之中。早年仁宗子嗣接连夭折，朝野上下曾屡屡提起宗室过继之事，不少闲散宗室暗中筹谋，盼着自家子弟能入继大统，一步登天。可易水寒当年保住了太子赵曦一条命，如今健康许多，皇室血脉得以延续，过继之说彻底沦为空谈，一众苦心筹谋多年的宗室美梦破碎，心中积满怨怼。

这群实权不大却保有爵位的闲散宗室，常年依靠着朝廷俸禄度日，贪图富贵却心无实干，眼见登顶无望，便私下联络失意被贬的旧派官员、心怀叵测的地方武官，频繁私下密会，借着游春、宴饮之名互通消息，暗中搜罗把柄，伺机搅乱朝局，想要借朝堂动荡谋夺私利，甚至萌生异动之心。

皇城僻静的秘院之中，正是潜渊司驻京据点，也是易水寒日常理事之处。

潜渊司直属仁宗密令管辖，无朝堂正式建制，不挂官署名册 不受三省六部管束，专司探查朝野密报、宗室异动、地方隐秘，整座机构隐于市井深宫之间，行事隐秘，外人极少知晓存在。易水寒一身玄色素袍，独坐案前，面前堆满连日从各地递送来的密卷文书，指尖捻着一卷刚送达的宗室行踪密报，眉目沉静，眼底藏着常年执掌密谍的冷冽。

自从与安兰会面，盛府的消息他总是单拎出来的，这事儿他也给皇帝透露过一二，皇帝对安兰倒是有些好奇，被易水寒一撺掇便想着在宫中办一场春宴，也见见自己这得力干将的心上人，便下令京中五品及以上官员携家眷入宫赴春宴。

圣旨传到盛府之时，阖家上下皆是震动。

四女听闻皇家宴会消息，心思各有不同。墨兰满心期盼，想要在权贵云集的御宴之上展露才貌，结识高官勋贵；如兰好奇宫中景致，只当是难得的出游盛会；明兰行事谨慎，暗自留心宴会规矩，生怕失礼出错；唯有安兰敏锐察觉，这场看似联谊玩乐的宴会之下，藏着朝堂各方势力的博弈，更甚至，她还猜出，这里面怕是还有易水寒的手笔，只是他所求为何，她却是一时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