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分,上官慕言已经到了南宫家的宅邸门口。
他特意早到了将近半个小时,手里捏着一个精致的纸袋——是他花费一个下午的时间和霓裳学的桂花糕。
他没好意思空手去接人,总觉得那样太过轻浮。
即使…桂花糕的卖相不太好。
南宫家的老仆认得他,笑着将他请进前厅奉茶。他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打转,心跳快得像擂鼓。
“上官哥哥!”
清脆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上官慕言抬头,就见南宫云舒提着裙摆小跑着进了门。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襦裙,外罩一件薄纱披帛,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鬓边垂下一缕碎发,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灵动。
上官慕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其实他们六位准家主基本同岁,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姑娘就喜欢喊他哥哥。
“等很久了吧?”她在对面坐下,眼睛弯成月牙,“我刚刚在清点库房,耽误了一会儿。”
“不久。”上官慕言放下茶杯,将纸袋推过去,“给你带的。”
南宫云舒接过去打开一看,眼睛里闪过很多情绪,“这个桂花糕是上官哥哥自己做的?”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她拈起一块咬了一口,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欢,“上官哥哥的手艺不错嘛。”
上官闻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方才那点紧张和忐忑,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柔软
“走吧,再晚夜市该挤不进去了。”她将剩下的桂花糕仔细包好,站起身来。
两人并肩出了南宫府,沿着青石板路往城门口走。暮春的风裹着花香,吹得她披帛轻轻飘起,拂过他的手背。上官慕言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一路上遇到不少熟人。六大家族的人都认识这两位准家主,看他们走在一起,免不了多打量几眼。有那嘴快的,已经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南宫云舒浑然不觉,还笑着和路过的长辈打招呼。上官慕言却耳尖泛红,脊背绷得笔直,面上还要维持着一贯的沉稳。
“你紧张什么?”她忽然偏头看他,眼里带着促狭的笑。
“没紧张。”他矢口否认。
“骗人。”她笑了一声,脚步轻快起来,“我可是听霓裳姐姐说,你今天一大早就去独孤家找我了?”
上官慕言脚步一顿,心里暗暗骂了霓裳一句,面上仍不动声色:“找殿下有事,顺便问问。”
“顺便?”南宫云舒拖长了语调,学着他的语气,“‘那啥,南宫呢?’——霓裳姐姐原话。”
他深吸一口气,太阳穴突突直跳。霓裳那张嘴,真是半点把门的都没有。
“是,我问了。”他索性认了,侧头看她,目光坦然,“今天这个日子,问一句不奇怪吧?”
南宫云舒被他看得微微一怔,随即移开视线,耳尖悄悄染上一抹粉色。她低下头,脚步加快了几分:“快走快走,天都要黑了。”
上官慕言看着她快步向前的背影,嘴角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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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落街在人间的老城区,是一条保存完好的古街。青石板路两旁挂着成串的红灯笼,摊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小吃的香气交织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两人到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灯笼亮起来,整条街像是被镀上一层暖红色的光。
“哇——”南宫云舒站在街口,眼睛亮晶晶的,像第一次进城的孩子,“好热闹!”
上官慕言站在她身后,看她被灯笼映红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走吧。”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示意她往前走。
她立刻冲进人群,像一尾灵活的鱼。上官慕言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追着她的身影,生怕她被人群冲散。
“上官哥哥!快来!这里有糖葫芦!”
她站在一个摊位前,回头冲他招手。他走过去,看她举着两串糖葫芦,一串已经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给你。”她把另一串递过来。
“我不吃甜的。”他说。
“骗人!”她鼓着腮帮子瞪他,“上次在独孤家,我看见你偷偷吃糖了!”
上官慕言被噎了一下,默默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山楂的酸和糖的甜在舌尖化开,的确好吃。
南宫云舒满意地笑了,拉着他的袖子继续往里走。她的注意力被各种摊位吸引,一会儿看捏面人的,一会儿看吹糖人的,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上官慕言被她拽着东奔西跑,也不觉得累,只觉得心里那点欢喜越来越大,像吹了气的气球,快要装不下了。
“你看这个!”她忽然停在一个摊位前,指着一个小摊上的木雕,“像不像月羌?”
上官慕言低头一看,是一个歪嘴斜眼的木雕小人,别说,神韵上还真有几分月羌犯贱时的味道。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南宫云舒也笑,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她掏出钱将那个木雕买下来,郑重其事地塞进袖袋里:“回头送他,他肯定要气死。”
两人逛了大半条街,南宫云舒的手上已经提了好几个小袋子,全是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上官慕言帮她拎了大半,余光瞥见前面有个卖面具的摊位,心里忽然一动。
“等我一下。”他说着走过去,挑了两个面具——一白一红,都是狐狸的样子。
“这个给你。”他将红色那副递给她,自己戴上了白色的。
南宫云舒接过面具,眼睛眨了眨,忽然笑了:“你这是怕被人认出来?”
上官慕言没说话,只是将面具戴好,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当然不怕被认出来,他只是想,在这样的夜里,戴上面具,会不会让一切都变得不那么正式,也让他积攒了许久的话,更容易说出口。
南宫云舒没再多问,乖乖戴上了面具。红色的狐狸面具衬得她露出的半张脸愈发白皙,嘴唇微微翘着,像在笑,又像在期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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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渐深了,街上的人却不减反增。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或牵手或挽臂,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气息。
上官慕言和南宫云舒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旁边是一座石拱桥,桥下流水潺潺,灯笼的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了一片金色的涟漪。
“累了?”他问。
“有一点。”她在桥栏边坐下,踢了踢脚。
上官慕言在她旁边坐下,两人的肩膀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取下脸上的面具,转头看她。
南宫云舒也摘了面具,侧脸被灯笼映得柔和。她正低头拨弄腰间的一块玉佩,那是南宫家主的信物,和她的人一样,小巧却精致。
“南宫。”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嗯?”她抬起头。
上官慕言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灯火,也倒映着他的影子。他张了张嘴,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准备了很久的话,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此刻却像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她歪头看他,有些疑惑。
上官慕言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他想起月羌说的话——有话直说,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
是啊,他上官慕言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偏偏在她面前,连句话都说不利索?
“我有话跟你说。”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不稳。
南宫云舒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手里的玉佩也不转了。
风从河面吹来,吹得灯笼微微摇晃,光影在她脸上流转。上官慕言觉得自己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擂鼓,可他不想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