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傍晚的死寂。
医护人员冲下来时,看见的是三个近乎崩溃的少年,一个浑身是血、气息微弱的女孩,草坪上晕开的红,在暮色里刺得人眼睛生疼。祁淼被小心翼翼抬上担架时,贺峻霖死死抓着担架边缘,指节泛白,眼眶红得吓人:“她会没事的对不对?你们一定要救她!”
护士用力掰开他的手,张真源一把拽住快要失控的他,自己的声音却也在发抖:“先让医生救人,我们跟上,一定跟上。”
宋亚轩蹲在地上,捡起刚才贺峻霖摔落的手机,屏幕碎裂的纹路,像极了此刻所有人的心。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染血的草坪,眼泪砸在破裂的屏幕上,模糊了所有光亮。
抢救室的红灯亮起,冷冰冰地悬在走廊尽头。
三个少年浑身是血,衣衫凌乱,坐在冰冷的长椅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压抑,每一秒都像在凌迟。
贺峻霖把头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我们明明……明明只是来看她一眼……我以为她好了,我真的以为她好了……”
他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要在婚礼后心神不宁,恨自己为什么非要跨越万里来看她,恨自己如果晚来一步,是不是就不会看见这碎得无法收拾的一幕。
张真源靠在墙上,闭着眼,睫毛湿透。他比谁都清楚,祁淼的崩溃从不是突然到来,是两年的隐忍、伪装、硬撑,是看到丁程鑫婚礼消息的那一刻悄悄裂了缝,是在无数个深夜里,把自己一点点耗空。
“她不是没好,”张真源声音沙哑,“她是太疼了,疼到撑不下去了。”
宋亚轩坐在角落,手指死死抠着掌心,直到渗出血丝。他一遍一遍翻着和祁淼的聊天记录,那些“我很好”“天气很好”“一切顺利”,此刻全变成最锋利的刀,扎进他们所有人的心脏。
原来那些云淡风轻的日常,都是她咬着牙,撑出来的假象。
原来她从未走出那场用爱换命的局,只是把所有痛苦,都藏在了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神情凝重:“病人多处骨折,颅内出血,脱离生命危险,但还在昏迷,能不能醒过来,要看她自己的意志。”
一句话,让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却又沉入更深的谷底。
他们走进病房,看着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脸色苍白如纸的祁淼,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她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了平日里的强装平静,没有了微笑,只剩下满身伤痕和脆弱。
贺峻霖轻轻握住她没有输液的手,冰凉刺骨,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无声滑落:“祁淼,你醒醒好不好……别再撑了,别再装了……”
“我们都知道你疼,我们都知道……”
“你不用再祝他幸福了,不用再逼自己放下了,你可以哭,可以闹,可以恨,可以不坚强……”
“求求你,醒过来,好不好?”
张真源站在床边,看着监护仪上平稳的波动,喉结滚动,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有通红的眼眶,藏着所有无力的心疼。
宋亚轩趴在床边,小声啜泣:“淼淼姐,你还说要带我去看异国的樱花,你还说你会好好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病房里很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三个少年压抑的哭声。
他们不远万里而来,本是为了确认她安好。
却亲眼见证了她所有伪装的崩塌,亲眼看着她,把自己摔得粉身碎骨。
深夜,贺峻霖收到一条国内发来的消息,是共同朋友的闲聊:
【丁程鑫和他老婆度蜜月去了,朋友圈全是合照,真幸福啊。】
贺峻霖看着病床上昏迷的祁淼,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缠满纱布的额头,猛地把手机攥紧,指节发白,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绝望和怨怼。
凭什么。
凭什么他在阳光下幸福圆满,
凭什么她在黑暗里粉身碎骨。
他明明是她救回来的啊。
张真源轻轻按住他的肩,摇了摇头。
不能说。
永远不能说。
这是祁淼用命守住的秘密,也是她用余生换来的——他永远幸福,永远不知情,永远不必愧疚。
哪怕她此刻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
哪怕她撑了两年,最终还是崩溃坠落。
哪怕她疼到连活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依旧,选择护他一生无忧。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了起来。
第一缕晨光落在祁淼苍白的脸上,温柔,却没有温度。
三个少年守在病床前,一夜未眠,满眼红血丝。
他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
不知道她醒过来之后,还要再疼多久。
不知道这场用爱献祭的局,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他们只知道。
从她选择救下丁程鑫的那一刻起,
她的痛,就没有尽头。
而他们能做的,只有守着她,陪着她,
在她再也装不下去、撑不下去的时候,
接住她所有的破碎与绝望。
风轻轻吹过病房的窗帘,
无人听见,病床上昏迷的女孩,
微不可闻地,呢喃了一句:
“丁程鑫……我好疼啊……”
疼到,连伪装,都做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