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篇：心缺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丁程鑫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他看着身边温柔体贴的女友，所有人都说他们般配，说他运气好，一场意外过后，还能遇见这么合适的人。

他也觉得应该幸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总有一块地方，是空的。

像被人悄悄挖走了一块，不痛，却时时刻刻发慌。

朋友聚会时，只要祁淼一出现，他的视线就会不受控制地飘过去。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不说话，不闹，只是偶尔低头喝水，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

每次看到她，丁程鑫的心都会莫名一紧。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不是爱，不是喜欢，是一种很沉很沉的……亏欠。

贺儿好几次当着他的面叹气：“丁程鑫，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丁程鑫皱眉：“想起来什么？”

“你以前，看她的眼神不是这样的。”

他试过回忆。

可脑海里关于祁淼的片段，模糊、破碎，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白——是医院的白光，是他濒死时，耳边模糊的哭声。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差点永远离开。

却不记得，是谁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有一次，大家一起去以前常去的小吃街。

老板一眼就认出他，笑着打趣：“好久没带小姑娘来啦？以前你俩天天黏在一起，一碗冰粉你都要喂她吃。”

丁程鑫下意识回头。

身后是他的女友，可他的目光，却先一步落在了祁淼身上。

那一瞬，他清晰地看见，祁淼的手指猛地攥紧，指尖发白。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脱口而出：“我以前……经常带她来？”

老板愣了愣：“可不是嘛，就那个小姑娘，叫淼淼是不是？你那时候看她的眼神，谁都插不进去。”

空气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和祁淼身上。

丁程鑫看着祁淼泛红的眼眶，喉咙忽然发紧。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安慰，或者道歉，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生硬的：

“抱歉，我记不清了。”

祁淼轻轻摇头，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

“没关系，本来就不用记得。”

——本来就不该记得。

这是她求来的结果。

那天之后，丁程鑫失眠得更厉害。

他常常在半夜惊醒，梦里全是一个模糊的背影，怎么抓也抓不住。

梦里有人在哭，哭得他心口抽痛。

他伸手去抱，只抱住一片虚空。

女友抱着他问：“你怎么了？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

他只能抱紧她，掩饰心底那股莫名的空落：“没事，可能最近太累了。”

可他自己清楚。

不是累。

是缺。

是心里有一个位置，明明空着，他却不知道是谁的。

他开始下意识留意祁淼。

她喜欢喝的温度，不吃的东西，习惯性的小动作……

有些细节，他明明不记得，却好像本能一样熟悉。

一次大家一起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瓶子转到祁淼，贺儿红着眼问：“淼淼，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哪一刻，后悔过？”

祁淼抬眼，目光轻轻落在丁程鑫身上，又很快移开，声音轻得像风：

“没有。”

“只要他好好的，就不后悔。”

那一瞬，丁程鑫的心脏，猛地一抽。

没来由的，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着祁淼眼底藏不住的悲伤，忽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他失去的，不只是一段记忆。

而是一个，用全部来爱他的人。

他现在的安稳、幸福、活着的每一天，

都像是……

用她的什么东西换来的。

他转头看向身边笑得温柔的女友，心里第一次生出了慌乱。

他是爱眼前这个人的，可这份爱里，总像隔着一层雾。

雾的那头，站着祁淼，安安静静，满身伤痕。

朋友私下里都在说：

“真搞不懂，一场意外，怎么就能把一个人说忘就忘，转头还能爱上别人。”

“淼淼太苦了，他什么都不知道，活得开开心心。”

这些话，一字一句，落进丁程鑫耳朵里。

他开始烦躁，开始不安，开始对着无辜的女友发脾气。

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用那种眼神看他。

同情，惋惜，心疼，还有……无声的指责。

他什么都没做错啊。

他只是失忆了，只是重新爱上了一个人。

可为什么，每次看到祁淼一个人站在远处，安安静静看着他的时候，

他会那么难受。

为什么，他明明拥有了所有人都羡慕的幸福，

却总觉得，自己这辈子，好像已经错过了最重要的东西。

他不知道。

永远都不会知道。

他此刻的岁岁平安，

是她用生生世世的爱意，献祭而来。

他怀里的温暖安稳，

是她用余生所有的快乐，典当而得。

他活着，

她心死。

他圆满，

她荒芜。

而他这一生，都会带着一颗缺了一块的心，过完一辈子。

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

在每一个看见祁淼的瞬间，

隐隐作痛，永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