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淼第一次在朋友聚会上撞见丁程鑫和他新女友时,整间包厢的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
一屋子都是他们共同的朋友,从高中到成年,看着他们从校服走到婚纱的预备役,谁没吃过他俩的狗粮,谁没打趣过丁程鑫把祁淼宠上天。
可此刻,丁程鑫坐在沙发正中央,手臂自然地揽着身边女孩的腰,低头听她说话时,眉眼温柔得和从前哄祁淼时一模一样。
只是怀里的人,换了。
有人悄悄拉了拉祁淼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满是不忍:“淼淼,要不你先走吧,我们没想到他会带她来……”
祁淼指尖冰凉,却还是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走什么呢?
这是她爱了十年的人,是她用永远失去他的爱换来的活人,她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吗?
最先忍不住的是贺儿。
他看着丁程鑫熟稔地给新女友剥虾、递纸巾,动作流畅得仿佛刻进骨子里,终于猛地一拍桌子,语气又急又痛:“丁程鑫!你是不是疯了?祁淼还在这儿呢!”
丁程鑫剥虾的手一顿,抬眼看向贺儿,眼神干净又茫然:“我知道她在啊,可这和我照顾我女朋友有什么关系?”
一句话,堵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有关系?”贺儿气红了眼,指着祁淼,声音都在抖,“这是祁淼!是你以前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祁淼!是你说要娶回家过一辈子的人!你出了一场意外,醒过来就把她忘得一干二净,转头就爱上别人,你对得起她吗?”
丁程鑫皱起眉,脸上是明显的困惑,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礼貌。
他看向祁淼,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眶,没有心疼,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的陌生感。
“我知道她是祁淼,以前的朋友,”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残忍,“但意外之后,我对她确实没有男女之情。感情不能勉强,我现在爱的是我女朋友,这有错吗?”
有错吗?
轻飘飘四个字,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祁淼的心脏。
旁边的真源叹了口气,眼圈也红了,拉过贺儿,却还是对着丁程鑫低声道:“丁哥,我们不是怪你谈恋爱,我们是……心疼淼淼。你出事那天,她守在医院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哭到晕倒,我们所有人都看着她怎么熬过来的。你倒好,一睁眼,全忘了。”
“忘了?”丁程鑫蹙眉,“我是失去了一段记忆,但我没有做错什么。我和祁淼过去就算有关系,也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有我的生活,你们没必要一直逼我。”
他身边的女孩怯怯地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问:“阿程,这位姐姐……是不是对你很重要啊?”
丁程鑫立刻收紧手臂,把人护在怀里,语气是祁淼梦寐以求的温柔,却字字扎心:
“不重要。你才重要。”
不重要。
祁淼猛地别过头,眼泪终于砸在手背上,烫得钻心。
她多想冲上去告诉他——
我不是不重要。
是我用永远被你遗忘、永远不被你爱的代价,换了你活过来。
是我跪在神明面前,求他让你平安,才换来你此刻能抱着别人,说她最重要。
可她不能说。
神明的契约无声无形,一旦道破,他便会立刻消失。
她只能站在原地,承受着朋友们心疼又不解的目光,听着他们一遍遍地为她鸣不平,看着那个她用命换回来的人,对她冷漠疏离,对别人倾尽温柔。
有人小声嘀咕:“怎么会有人,说忘就忘呢……那么深的感情,一场意外就抹得干干净净,还能立刻爱上别人,太狠了……”
这话像针,扎进祁淼的四肢百骸。
她比谁都清楚,不是他狠。
是她选的。
是她亲手选了——他活着,却不爱她。
聚会散场时,丁程鑫牵着女友的手,从她身边走过,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连一句多余的问候都没有。
仿佛她只是一个路过的陌生人。
朋友扶着摇摇欲坠的祁淼,心疼得哽咽:“淼淼,不值得,真的不值得……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祁淼靠着墙,眼泪无声地淌,却轻轻摇了摇头。
值得的。
至少他还活着。
至少他站在阳光下,健康、安稳、笑着。
至于他忘了她,爱上别人,痛的是她,又不是他。
那就够了。
只是那天晚上,祁淼做了个梦。
梦里十七岁的丁程鑫,穿过人群奔向她,笑着喊她:“淼淼,我喜欢你,一辈子都喜欢你。”
醒来后,满屋漆黑,只剩她一个人,捂着嘴,哭得肝肠寸断。
她的男孩,活着。
可那个爱她的男孩,死在了她按下救赎的那一秒里。
死在了,他活着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