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淼摸到那枚泛着冷光的回溯纽扣时,耳边是神明淡漠的声音。
“救他,代价是,他醒来后,永远不会爱你,会与旁人相守一生,白头到老。”
她低头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丁程鑫,仪器发出刺耳的长鸣,他的心跳,正在一点点归零。
那是她爱了整整十年的人。
从十七岁巷口的惊鸿一瞥,到二十五岁并肩走过的岁岁年年,丁程鑫是她的光,是她的命,是她拼了命也要攥在手心的人。
他们曾在深夜的阳台相拥,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轻声说:“祁淼,这辈子,我只爱你。”
他们曾在暴雨里狂奔,他脱下外套裹住她,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以后的每一个春夏秋冬,我都陪你。”
他们曾规划过未来,房子要带落地窗,要养一只金毛,要在每个清晨亲吻对方的额头,要一起老去,埋在同一块墓碑下。
可现在,他要走了。
祁淼的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那枚纽扣,眼泪砸在丁程鑫冰冷的手背上,烫出一片湿痕。
选吗?
选他活着,从此他的温柔,他的笑容,他的余生,都与她无关。他会忘记所有爱意,转身拥抱另一个人,牵着别人的手走进婚姻殿堂,为别人系鞋带,为别人暖手,对别人说那句只属于她的“我爱你”。
不选吗?
那他就会永远停在这里,停在这个没有温度的病房里,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看她,再也不会叫她一声“淼淼”,再也不会对她笑。
神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冰冷:“时间不多了,选吧。”
祁淼看着严浩翔紧闭的双眼,看着他毫无血色的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爱他,爱到可以不要他的爱,只要他活着。
“我选……救他。”
四个字,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也判了自己余生的无期徒刑。
纽扣在掌心碎裂,化作一道微光涌入丁程鑫的身体。
下一秒,监护仪的声音恢复正常,平稳的心跳声,是世间最动听,也最残忍的旋律。
丁程鑫缓缓睁开眼,睫毛轻颤,目光落在祁淼身上时,没有半分爱意,只有疏离的陌生,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你是谁?”
简单的三个字,把祁淼钉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是谁?
她是爱了他十年,拼尽全力救他回来的祁淼。
是他曾经捧在手心,许诺一生的祁淼。
是如今,被他彻底抹去爱意,连名字都不配被他记住的祁淼。
“我是……你的朋友。”祁淼听见自己用尽全力,挤出一句苍白的解释。
丁程鑫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目光掠过她,看向窗外,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她从未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
后来的日子,祁淼亲眼看着丁程鑫一点点回到正轨。
他事业顺利,意气风发,然后,遇见了那个神明口中的“另一个人”。
女孩温柔乖巧,站在他身边,般配得刺眼。
祁淼躲在人群里,看着他对女孩笑,看着他为女孩撑伞,看着他把曾经只给她的温柔,一分不差,全都给了别人。
他们官宣恋情,举办婚礼,拍了甜蜜的婚纱照,在亲友的祝福里交换戒指,亲吻彼此。
婚礼那天,祁淼站在最远的角落,看着台上幸福的一对人,眼泪无声地滑落。
新郎是她用一生爱意换来的活人。
新娘,是他余生唯一的挚爱。
而她,只是一个无名无分,连靠近都不配的陌生人。
丁程鑫偶尔会遇见祁淼,会礼貌地点头问好,语气客气又疏离,偶尔还会带着歉意说:“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很眼熟。”
祁淼每次都笑着摇头:“可能是大众脸吧。”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相遇,都是凌迟。
他活着,健康,平安,幸福,拥有世间一切美好。
而她,守着满屏的回忆,在每个深夜里,被蚀骨的思念和痛苦反复折磨。
她赢了,救下了他的命。
她也输了,输掉了他所有的爱。
有人问过祁淼,后悔吗?
后悔吗?
祁淼看着夜空里的星星,那是丁程鑫曾经陪她一起数过的星星,嘴角扬起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
不后悔。
哪怕余生皆痛,哪怕爱成余烬,只要他好好活着,就够了。
只是啊。
丁程鑫,你永远不会知道。
你如今的岁岁平安,是我用生生世世的爱意,换来的。
你此刻的圆满幸福,是我用余生所有的快乐,献祭的。
我救你于生死,却放你于人海,从此,你的人间烟火,再无我半分。
而我的余生,只剩爱你,和无尽的痛。
风过无声,泪落无痕。
她的爱,葬在了他活着的每一个朝夕里,永不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