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急不可耐

在一个正常的祥和的午后，校长室的门被推开了。

当斯内普走进来的时候，他的黑袍在身后翻涌，就像是一团被风吹进来的乌云。他并没有敲门，又或者说他其实敲了，只不过声音太轻，反正，邓布利多这个老年人显然没有听到。

邓布利多坐在桌后的高背椅里，他的手里端着一杯柠檬雪宝，不过没喝。他在想事情，在想莉瑟洛特·法尔泰因。

“阿不思。”斯内普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低沉，还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的烦躁。

邓布利多抬起头，放下杯子。“西弗勒斯？坐。”

斯内普并没有顺从邓布利多的话坐下来，他只是直直的走到壁炉前，然后站在那里，黑袍的边缘垂落下来，几乎扫到地面。

他看着壁炉里的火，火焰正在舞动自己的身姿，他的手指搭在壁炉台上，指腹摩挲着石面的纹路，有一下没一下的。

“法尔泰因……”他说着，语气顿了顿，像是在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讲。邓布利多没有接话，等待别人将话说完，是他的礼貌。

斯内普从长袍内袋里抽出一卷羊皮纸，展开摊在邓布利多的桌面上。羊皮纸的边缘有些卷曲，墨迹已经干了，但有几处被手指蹭过的痕迹，像是被人反复看过——那是莉瑟洛特最近交上来的魔药课作业。

“阿不思，你知道我很少管学生作业这种事。”斯内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毕竟他们写不好是理所应当的，我自己也不是什么好说话的老师。但我想，至少法尔泰因的作业——至少她的作业，不应该是这样的。”

邓布利多低头看着那张羊皮纸，字迹比从前潦草了，墨水的浓淡不均匀，有几处写了一半又划掉重写，划掉的痕迹很重，像是在发泄什么。

但每一个步骤都写对了，结论也是对的，只是没有以前那种“我不仅能做对，还能做得比你好”的锋芒。

在这一沓作业上，你们看到的只是答案，而没有一个人的灵魂。

“她的药剂里甚至有气泡。”斯内普的声音从壁炉那边传过来，闷闷的，“不是做错了，是不在意了。一个曾经连月长石粉末的研磨角度都要精确到半度的人，现在交上来的药剂里有气泡。这不是她做不好，是她不在意做不做得好。”

邓布利多抬起头，看着斯内普。他的黑袍在火光里显得比平时沉。

“你上次在走廊上碰到她的时候，她是什么样的？”邓布利多问，他刻意的控制自己不要去过多的留意莉瑟洛特——只是没想到能惹出这么大的祸。

斯内普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壁炉台上停了一下，又继续敲了。

“她没有绕开，也没有停下来。”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她从我身边走过去，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不是挑衅，不是厌恶，不是无视。是什么都没有。”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邓布利多说。

“她以前会停下来，说一句让我想把她关禁闭的话。”斯内普转过身，看着邓布利多。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阴沉，但嘴角没有那抹冷峭的弧度，那是他脸上最脆弱的时候。“她以前会笑。不是那种讨好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你拿我没办法’的笑。”

邓布利多的嘴角弯了一下。“你怀念那个笑？真是难得。”

斯内普的黑眸眯了起来。“我不怀念任何东西。”他顿了一下，“我只是在告诉你，她现在的状态不对。她的精神防线在塌，如果她继续这样下去，她会变成一个空壳。”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黑湖的水面。湖水在阳光下闪着碎金一样的光，偶尔有一条鱼游过去，影子从水面上滑过，像一片被风吹走的叶子。

“你打算怎么办？”斯内普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我在等。”邓布利多说。

“等她开口？”

“等她愿意开口。”

斯内普嗤了一声。“她不会开口的，法尔泰因家的人从来不开口，你等到的只会是她倒下的消息。”

邓布利多转过身看着他，“那你说怎么办？”他倒是没有想到，斯内普能够和莉瑟洛特培育这么深厚的感情。

斯内普的黑眸盯着他看了几秒。“我不知道。”他转过身，走回壁炉前，把手搭在壁炉台上。“我不是来求你救她的，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她自己走。我只是来告诉你——她在走一条不归路。如果你还觉得她有用，就做点什么——如果你觉得她没用，就让她继续走。”

“你觉得她有用吗？”

斯内普沉默了几秒。“我觉得她蠢，”他顿了一下，“但她的药剂里虽然有气泡，药效还是对的。一个在精神崩溃边缘的人，还能交出药效正确的魔药。这说明她的基本功还在。”他顿了顿，“只要基本功还在，就还能回来。”

“你这是在夸她？”

“我在陈述事实。”斯内普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阴恻恻的调子。

邓布利多没有拆穿他，他看着斯内普走到门口，黑袍在身后翻涌。斯内普停下来，没有回头。

“如果她真的回来了，”他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闷闷的，“我不会扣她的分。”

“那，你会加她的分？”

“我会假装没看见她的气泡。”

斯内普推开门，走了出去。黑袍的边角消失在门缝里，像一团被风吹散的乌云。校长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的火在跳。邓布利多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柠檬雪宝，喝了一口——是凉的。他放下杯子。

福克斯在栖木上梳理着羽毛，金色的尾羽垂下来，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他不会让她真的碎掉。他只是在等她自己愿意被看见。而斯内普，他已经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