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碎片

两个星期的长时期的高压的拉锯战已经彻底的消磨了莉瑟洛特的耐心，那埋藏在血脉深处的暴躁，时隐时现。

她的耐心早已经被自己一刀一刀的削成了刀尖，细到只剩下一个点。她并不是不能够等待——北地的冬季如此漫长，那些无法耐下性子的人，早已经饿死。

而身为法尔泰因的继承人，她从五岁起就在学习如何将等待变成一种武器。如今细细数来，她等待的次数其实已经够多了——等到对手先露出破绽，等到风雪自己停，等到所有不可控的因素都被时间筛成灰尘……

她这一次的不耐烦，究其根本原因，是因为她等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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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之前那些耐着性子的原因，最根本的也不过是因为自己的灵魂碎片尚未完全得手，可是如今大部分的魂体已然回归本体，只有几缕微不可察的气息留在体外——这几乎没什么影响。

里德尔的试探手段固然显得幼稚，可是长久以往，效果却是十分显著的。莉瑟洛特每一次翻开日记本，都是一场把自己按在砧板上让对方下刀的消耗战。

她受够了这种每说一句话都要在心里先过三遍筛子的日子，受够了在德拉科面前假装只是有点累，受够了在潘西递来薰衣草香包时笑着说“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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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她从日记本的纸页间强行剥离自己最后那部分意识的时候，里德尔在纸的另一端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掐住喉咙的闷响。

不是惨叫，因为他来不及惨叫。碎片从墨迹中挣脱的速度比他反应的速度快太多，像一根被抽出的丝线顺着她的指尖钻回她的身体。

她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头痛，然后是什么东西归位的酥麻感——像是错位的骨头被重新接上了，又像是冻僵的手指终于被捂热。疼，但疼得让人安心。

通过灵魂本身的共振，两块同频的琴弦在黑暗中各自颤动，她成功的连接了两部分的灵魂。她从自己灵魂的深处发出一个信号，等着日记本里那一小片碎屑回应。

回应来了，但不是完整的，是被污染的。

里德尔的灵魂像墨水滴进清水，她的灵魂泡在那本日记本里太久，染上了他的气息。

不是控制，是附着。像苔藓长在石头上，石头还是石头，但表面已经变了颜色，摸上去不再是原来那种光滑的、冰冷的、只属于北地石灰岩的触感，而是一种潮湿的、粘腻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表面爬过的恶心。她需要把那层附着物剥下来，这一次，不是等它自己脱落，是用刀子刮。

里德尔的灵魂碎片和她的纠缠在一起，像两根被拧死的绳索，日复一日的拉扯中已经分不清哪一根是谁的。

她扯自己那根的时候对方也会跟着动，就像她每次在日记本上写下那些虚假的情绪波动时他以为自己是在消耗她，实际上她也在顺着那根绳索往他的方向爬。

她可以撕下一块，不需要杀死他，她只需要让他疼，让他知道她在反咬。

预言的限制不是邓布利多挂在嘴边的那个关于“七月的末尾”的预言。

那个预言锁住的是结果，不是过程——里德尔必须由哈利·波特来终结，这不会因为莉瑟洛特先砍掉他一只手就改变。

真正的限制来自更古老的东西。北地议会记载过一种法则：当命运的节点被锁定，关键的人物不能提前退场。不是因为有什么外在力量会阻止你，是因为如果你强行在他不该死的时候杀了他，时间本身会裂开一道缝，把你也吞进去。

莉瑟洛特不在乎那道缝，但她不能赌。如果她消失了，德拉科会疯，潘西会哭，西奥多会把她的名字写在每一本书的扉页上然后再也不翻开……

她在乎的不是自己会被时间吞掉，而是被吞掉之后留下的那些人。

所以她换了一种方式——不是杀死里德尔，是让他更虚弱。

虚弱到在他本该出场的时候已经只剩一口气，虚弱到哈利·波特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完整的黑魔王，而是一个被她拆掉了所有武器的空壳。那是她能做的极限，也是她愿意做的全部。

深夜，斯莱特林女生寝室。

壁炉里的火早已熄灭，只剩暗红的余烬嵌在灰白色的灰烬中，窗外的黑湖在沉睡，湖水拍打石墙的声音闷闷的，像远处有人在敲一扇很厚的门。

莉瑟洛特没有躺下，她坐在床边，银灰色的头发披散在肩后，被床头那盏青苹果小夜灯的光晕映出一层薄薄的冷色。

枕头底下那本日记本已经被她拿了出来，摊开在膝盖上，她没有写任何字，只是用手指按在纸面上，感受封皮下那团阴冷的、粘腻的、像活物一样缓慢蠕动的东西。

那是里德尔灵魂碎片的气息，她太熟悉了，熟悉到闭上眼就能在脑海中画出它的轮廓，熟悉到能在自己的精神波动中精准地分辨出哪些是她的、哪些是他的。

就像一个人能在嘈杂的人群中听出自己母亲的声音，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辨认——就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