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宴臣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十指扣紧。他坐在床边,低着头,额头轻轻抵在她手背上。
他想起早上那几条没有回复的消息,想起在机场那一个小时焦灼的等待,想起飞机上那一个半小时的煎熬。
那些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着,找不到出口,最后汇聚成眼眶里那一点酸涩。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下来,落在姜云泱的手背上。
温热的,带着一点重量。
姜云泱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感觉到那滴泪的温度,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说不清是疼还是别的什么。
她用力反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虎口处轻轻摩挲着。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谁都没有说话。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偶尔发出的滴答声,和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孟宴臣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目光很稳,像是已经把所有慌乱都压了下去。
“泱泱,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养病。公司那边有陈铭盯着,我在这边陪着你。”
姜云泱看着他,嘴角努力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你的工作怎么办?”
“工作没有你重要。”
姜云泱的鼻子又酸了,但这次她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孟宴臣那张有些疲惫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一片青色,看着他下巴上冒出来的薄薄一层胡茬。
“你也没休息好。”她说。
孟宴臣没有否认,只是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等你好了再休息。”
姜云泱还想说什么,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男人大步走进来,个子很高,肩膀很宽,剃着板寸,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他一进门就径直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姜云泱那张苍白的小脸,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进医院了?”
姜云泱看着来人,有些意外:“二哥?你怎么来了?”
“我爸给我打的电话,说你进医院了,我放下手里的事就赶过来了。”姜屹站在床边,两只手叉在腰上,上下打量了她一遍,“阑尾炎?这么大人了,自己身体都不注意?”
他说完看了一眼孟宴臣,目光在孟宴臣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往后退了一步,拉开旁边另一张椅子坐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行了,既然你老公在这儿,我就不多待了。我就是来看看你,确认你还活着就行。”
姜云泱被他这句话气得够呛,但伤口疼得她连瞪人的力气都没有。
“二哥,你就不能好好说句话?”
姜屹往椅背上一靠,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好好说也行。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什么时候能出院?”
“手术很顺利,医生说住院观察几天就行。”
姜屹点了点头,看了孟宴臣一眼,目光在他泛红的眼眶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行,那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大步走出了病房。门被他随手带上,发出一声轻响。
姜云泱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我二哥就是这样,嘴上不饶人,其实心里还是关心我的。”
孟宴臣嗯了一声,没有评价。
但他的拇指还在姜云泱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很慢很温柔。
病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香樟树在风里晃动着枝叶,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照进来,在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姜云泱看着孟宴臣那张疲惫的脸,伸手在他下巴上摸了一下,胡茬扎在手心里,有点痒。
“宴臣,你别担心了。我真的没事。”
孟宴臣低下头,把脸埋进她手心里。
他的声音闷闷的,透过她的指缝传出来。
“我知道你没事。但我还是担心。”
姜云泱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揉了两下。
他的头发有些乱了,没有用发胶,软软地贴在她的指缝间。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等你出院再说。”
“公司那边怎么办?”
“有陈铭和蒋屿。”
姜云泱没有再问了。
她闭上眼睛,手还放在他头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梳着他的头发。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药水里的镇痛成分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孟宴臣说了一句话。
“泱泱。”
“嗯?”
“以后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姜云泱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孟宴臣已经抬起头了,正看着她,目光认真得有些过分。
“好。”她说。
孟宴臣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笑容没有到眼睛里。
他凑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停了两秒才离开。
姜云泱闭上眼睛,这一次真的睡着了。
孟宴臣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安静的睡脸。窗外的阳光慢慢偏移,从床尾移到床头,从她的脚踝移到她的肩膀。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梦中间进来过一次,给他端了一杯水。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姜云泱的脸。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孟宴臣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一看,是陈铭发来的消息。
“孟总,网上已经开始传了,有人拍了嫂子去医院的照片,热搜已经挂上去了。需要处理吗?”
孟宴臣看了一眼,回了一个字:“压。”
陈铭秒回:“明白。”
孟宴臣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握住姜云泱的手。
窗外最后一抹阳光消失了,病房里暗下来。
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在地砖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孟宴臣坐在那里,心绪慢慢平稳下来。
他低下头,在黑暗里轻轻说了一句话。
“好好睡吧。我在这儿呢。”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呼吸依然平稳。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